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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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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行旅長篇

坏路不听书

酷無極 · AI創作 · 2741 字 · 約 7 分鐘

天刚亮,宋逵先把四人的粮包分小。盐归安禄,净布归沈,阿汀自己背衣与篮,篮里的木片只许留两块,余下寄在吕嫂檐下。她不肯,先一片片摸过,末了留了那片最能刻细线的,另一片给自己篮底补了一道裂。

罗鲤将渡屋里取到的回程粮条收妥,约明日先往南铺取粮,再回北等他们;若十四日未归,十五日一早便去报。宋嫌一早仍可再等半刻,罗说一等又要过午风起,时间不能只照山上的人算。两人对望片刻,宋在簿上写明时辰,没再讨价。

沈听见,摸了摸夹鞋的系带。昨夜踝边渗出的水将内布浸湿,今晨换过,仍有一处粘着。他坐在门阶穿,阿汀已经先把自己短裤脚扎好,没有催,只等他把鞋口留松一点,才跟着宋上路。

从白沙平地往东北,先经过一段种过豆的坡,杂草里可见倒伏的旧架。阿汀认得其中一块田,说从前这里有人养黄狗,见父亲来总叫,母亲便隔门嫌他拿刀带木屑,一身怪味。她说完想找那家门,田后只有一段塌墙,门槛被草埋住。

宋在此不记空无住户,只记见塌屋一处,未询。安望一眼,照着写,随后又去数能立人的地。沈看出两人的用字从一开始就留了区别,不把看不见的人直接从地上擦去。安在纸边留出一处空白,等遇到住户再问。

旧石桥在谷口,远看桥面似乎还连着,近处才见中间缺了一截,被两边伸出的草遮去。吕嫂指的坏处正对上,众人并未打算冒过,只到桥头确认转高路的岔口。阿汀将父的图纸同眼前一比,画上的芦苇如今铺满淤泥,连出水的方向也变了。

高路开头有两根新劈的木桩,应该就是修道的人留下的。桩间拖过木料,泥上有宽痕,沈看见便说可以沿着走,宋却先用长杆探。泥里一脚下去,杆头很深才触石,留下的宽痕只是木头能过,人踩进去未必拔得出。

安拿短刀削去两边碍脚的刺枝,留一根有皮的长枝作标。宋取腰间系行李的绳,叫每过陡窄处就解开,前人先站稳,后人再接,不许三个人一同把力挂在一段烂木上。沈想起过桥的那根绳,这回先问自己该站哪处,再把杖递过去。

第一段并无大险,四人走得小心,反倒很慢。阿汀瞧见石下几颗野栗,想拾,宋用杆拨开壳,里面空了,虫眼清楚。她把其中一只壳拿给沈,壳硬而薄,尖角扎掌,父亲画花边时也刻过这种壳纹,原先看只觉得好看。

太阳升高以后,路边出现石屑堆。堆上有旧脚印,新雨将印边磨圆,安想按图抄最近一条,宋叫他绕。他应了,脚却顺着那道平滑石边先踏去,下一步薄土坍陷,右脚连鞋插进泥缝,腰被粮袋一带,肩头猛地磕在岩上。

没有整个人滚下去,安却拔不动脚,越想转身,膝就越拧。沈离他最近,先将杖横伸到岩角,让他扶住,自己的脚抵在高侧一块实石后。宋抓紧安肩衣,阿汀从另一侧伸刀,叫安别挣,粮袋的背带已缠到灌木尖上,得先割开才不向后拽人。

安答一声,她割的是背带,不是封粮的口。袋子落到泥里,宋用脚勾住,仍有小半包盐从磨破的袋角漏下,融进湿土。阿汀想接,沈叫她先离开那块草边。她瞪他一下,随后自己看见草下也露空,退到石边,两手紧握刀柄,没再扑。

宋从后将安的鞋拔出,安整个人跌坐在地,鞋里还裹一块烂泥。脚没伤筋,只膝擦破,沈拿净布给他擦,安先说不必,待瞧见泥与血粘在一处,才收住。他新鞋的绣口撕开了两针,盯了一会儿,怕旁人看见,立刻往脚上套。

宋没笑。他将割断的背带接起来,盐袋余下半包另裹,叫安在簿里写明损盐一半。年轻人脸色更难看,说若报回去,像是自己私吃或丢卖。宋说就写跌泥溶损,旁边留他们三个名字,谁看见谁说,不把一个没发生的私吃先安到自己头上。

安一笔一笔写,落到自己的名,手劲重得纸背印到下一页。阿汀在旁将刀擦净,重新包住,刀刃上一个锈点刚才碰到砂,亮起细细一线。她先前只敢看它,如今第一次真用,救的却不是想了一路的父亲,是一个前日尚不认识的兵。

他们在高石上歇过午。安把破鞋口缠好,宋分粮,沈吃得慢,刚咽一口便停。阿汀以为他嫌饼太硬,递水,他却摸脚,夹鞋边已渗湿,连灰尘都粘上去。袜布不能时时揭,揭一回又扯开,他把腿搁平,等那阵热痛自己过去。

宋问需不需要退回渡屋。沈知道真退,自己未必还能等到再一次查窑,馆里却有地方可以接回。他也知道若不退,后面三人必得为自己多歇。他答先走一段,若再这样便停,不把原来能走十里便歇的身子突然说成没事。

然而走下一段时,他又忍不住把能走说得比实际多。每逢别人回头,他便先把杖点前,仿佛只要右脚随后落下,疼便算过去。到弃石场,他眼前发花,坐到地上才看见石头被自己手掌汗湿出一块,安已经转身放下包袱,替他挡住脚边滚来的碎砂。

阿汀去看高路前头,没离开众人视线,只走到一片矮松边。她回来告诉宋,再上去路窄,雨气从谷底升,自己能走,可沈不能这样赶。沈听见她直说自己不能,没有恼,反倒因为不必再装,觉得胸口气顺了一点。

宋决定留宿弃石场的旧棚。那里屋顶半漏,背墙尚在,木工留下的几根架条不能随便拆,他们只取地上散柴烧。安拿空瓦接净雨,阿汀找干处放粮,沈负责将能见的路段记到图旁,手比往日抖,字写得难看,却没有重抄一张装平稳。

离三窑还有里许。若天好、腿好,本可一口气到,眼下谷里先落了雨,石面转眼发亮。四人都看见那点不远的地方,却谁也没说只差这么一点,便该踩着雨摸黑过去。

安在火旁自言自语,说明日不许再认旧木道,宋便叫他别把一回跌倒记成永远绕开木道。断了的是那一小块土,好的地方照走,若时时只走最长最远的,也到不了。他说完自己揉左膝,膝骨弯下时发出轻微一响,像替这话添了一点不体面的底音。

阿汀掩嘴笑,宋望她,她立刻说不是笑他,是外头一只鸟钻进枝洞又退出来,像嫌里头有人。安去看,果然一只小鸟在棚边蹦,羽毛湿得瘦。他将一粒炒米放到石上,等了很久,鸟只看不吃,待他转身去取碗,米才没了。

暮色里,东边隐约冒出一线烟。阿汀最先看见,站起来指,声音急得高了一截。烟细,既不像大灶,也不像山火,宋确认大约是窑口方向,说明日天亮便去。她问能不能喊,隔这样一段山,或许父亲听得见。

沈想说可以,最终没有代那头的风答应。阿汀自己试着喊了一声爹,声音撞到石壁,回声很短,紧接着被雨盖住。安将她未吃完的饼收回荷叶,她过了一会儿才坐下,轻轻捏住胸前刀包,没有再喊第二声。

夜里四人的鞋围在火旁,沈的夹鞋离得最远,怕烤硬又磨伤处。宋翻过两回,安偶尔拨柴,谁也睡不沉。阿汀起夜,走到棚口便止,回来说那线烟不见了。沈睁眼看她,叫她先坐近火,待裤脚干了再躺,她竟没有顶嘴。

她坐在两名兵与沈之间,像从前在家等父收刀的夜晚,却又全不一样。父亲若在,会认出她手里的刀,也会问她为何把木片攒得这样乱。她想着那些平常骂过自己的话,眼眶先酸,听见宋在旁嘀咕别把柴烧光,明早还得热水,便赶紧低头,拨两根尚没烧透的出来。

沈看见,没有拆穿。他把图上原画的直路划去一段,标出今日绕行与宿处,将八里旁添了约多四里。墨在湿纸上慢慢洇开,他等到将干才收,没再拿少年兵论里那种一笔直到底的画法,把眼前的人赶进一条已经不存在的路。

· 本章完 ·

本作為AI輔助原創長篇,依據李白《經亂離後天恩流夜郎憶舊遊書懷贈江夏韋太守良宰》的詩意與本站原短篇擴寫。人物、時代、制度與情節採用架空設定,並非詩人傳記或原詩譯寫。

本書目錄 · 36 章
  1. 赦书不管饭
  2. 骡子不认诗
  3. 水上没有近路
  4. 三道浪纹
  5. 没有水的井
  6. 空脊和细线
  7. 先过一头骡
  8. 白沙两个字
  9. 衣里那张纸
  10. 城门前晾书
  11. 有床的屋子
  12. 卖掉的白玉杯
  13. 水门里外
  14. 藏起来的一页
  15. 不许带回一村人
  16. 她不要谢他
  17. 八个人的船
  18. 坏路不听书
  19. 窑口那锅水
  20. 十五个人
  21. 柳树里没有人
  22. 一面没刻完的版
  23. 他知道的白沙渡
  24. 半锅栗子
  25. 还走不走
  26. 另一回签名
  27. 下岭的人和木头
  28. 第一趟,手要扶稳
  29. 第二趟,岸上还留人
  30. 第三趟,芦洲的背风面
  31. 州狱的冬衣
  32. 无姜鱼汤
  33. 一张纸过不了的冬
  34. 要修的是哪间屋
  35. 墙里半卷兵书
  36. 还得向左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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