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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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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行旅長篇

城门前晾书

酷無極 · AI創作 · 2692 字 · 約 7 分鐘

城楼露出时,阿汀以为还早。她走在车前,先看见树上方两只黑鸟,再看见鸟下那一角灰墙。她停下指给梁稷看,梁只说到西关了,还得绕过外头运粮的场,交书不走人挤人的门洞。

沈砚比她先认出城。他少年进州时,西关还没有外侧这一道矮墙,路直得能看见旗杆底下的茶摊。如今旗杆不在,摊也不在,门边搭起货棚,粮车、木车与两笼待售的鸭挤在一起,鸭叫声盖住了守门人喊谁的名字。

初二抵达西关货场,先得晾箱。管验的贺沅摸过底板,说潮气没散不能直接入馆,须开五箱抽看,另外三十二只也得解外围绳,好知道有没有换号。沈问可否就在场边做,贺说能,场边有空台;若进外棚,挤一夜两文,不包草料。

梁稷说幸好到的还算早,空台上的太阳未移走。阿汀却觉得城门在眼前,两文不两文已经不重要,想直接去问军匠。沈拦住,说先找到季家亲戚,答应了她姑母不能让她进城便不见。他说得在理,阿汀仍有一点失望,抱住薄册去帮忙。

抽看从第五箱起。贺沅带一个专计箱号的少年,不让他们先挑干的。少年以为梁是书主人,每问都朝老卒,梁指沈,等两个人的目光转过去,沈已经把损记递出来:渡湿四册,桥绳磨损五册散页,另有途中修护的薄册一。

贺沅没有当即皱眉,先看青石发单。接货原已注明水损旧书,若后来坏的是原先就烂的部分,不能按新书值全扣;真经手再损的,得列明。沈听见这话肩头才松一点,随后又为自己那一点庆幸难堪,仿佛官库本来就该替他担下他急渡的那几滴水。

阿汀最怕的还是薄册。她把它递到沈手里,只递了一半,另一半指头死死扣住。贺以为线没修牢,叫她松开看看,她不肯,急得自己都觉得丢人。少年在旁笑,梁瞪他一眼,少年立刻转去查别只箱。

“是她父亲的工记。”沈解释,“书页是官物,背里夹的路讯已抽出,未动正文。”

贺沅看封底,说工记得留着,不能剜,不然一册更显破。阿汀听出他并不打算剥掉那三道浪,手指稍松,沈趁此将薄册摊开。那页夜里补错又退线的针眼还在,纸边有一列极小白点,像一排没有长成的牙。

贺试翻两页,问谁补的。阿汀低声答自己,他说手生,但线脚尚不至于把字压进去,入馆后再让人理一次,不至丢掉。这不是她盼的称赞,却已好过怕了整路的斥责。沈将箱单上暂抽随车的标记划成已验,阿汀亲眼看着他划,抱书的手终于全放开。

三十七箱不能一天验完。夜里他们挤在外棚,阿汀睡里侧由场中婆子照看,梁跟车,沈在最靠风口的一条席。场里有人烤鸭,油滴火上,香气越过整排粮袋飘来。阿汀问梁是不是请他们吃这个,他说想得美,取自己剩的萝卜给她看,已干得像一块旧木。

她笑了一声,将一片干面饼贴火烤。饼边热透时她分成三块,最大的给自己,说自己还要长。梁赞这话有志气,把自己那块吃得一点渣不剩。沈将那一小块放在掌心吹,闻见一点焦味,又听阿汀说她母亲第一张葱饼的故事,不过这一回她讲给了梁,添了父亲被烟熏得直眨眼的样子。

初三继续验箱。贺沅并不总守在他们这里,粮车有袋口露米,忙得两个年轻人来回奔。沈想趁他走开整理受湿的四册,使坏处不显,手已经按到页边,又想起将来谁拿这册都得拆开,便把原来那张损纸仍插在最显眼处。

有个推车人见他字好,请他顺便替写一笔短收条,贺尚在不远,沈没有接,怕混掉交物的手。梁却说等他有空再问,没替他客气揽下来。阿汀看两人都忙,自去找场中婆子,讨一张旧箬叶,把自己散木料垫高,免被来车轧。

沈就在这天教她写父名。她一直追着问,等到今日再拖就没了理由。他写谢成舟,将三字拆开讲,她先描舟,描得最慢,想象父亲手上的小刀正从字边一线线剔出木屑。他看见那个名字就在自己指下,比衣里卷副的字大许多,喉间泛起一阵涩。

阿汀问能否拿着这张进军库问,沈说光一张名字不够,还要知道何年征去,从哪里征,原来属哪库。她立刻数给他听,白沙渡、明和八年秋,后头换过库,姑母也不知道全名。那些正是沈已在纸上看过的事,他只点头,没有拿出那张足以补全她问路的附目。

下午季家来了人,是谢杏所说的亲戚季铎,四十来岁,手心沾浆灰。他没来抢着领孩子,只先问路上好不好,谢杏有无捎话,再看阿汀是否真肯进铺。阿汀一听要住在后院,不许随便出水门,脸就拉长了,说自己还要找父,不能先应三个月的活。

季铎不哄,说铺里不缺一个半个乱跑的人,真学至少每天早起筛浆,三个月才能知道她肯不肯熬。他可以让她在家里借住几晚,等问明父信再定,外面货场再方便,也不是孩子久住的地方。阿汀没说感谢,却悄悄把胸前的父名折好,放进那张六月井图里。

沈同季铎交待了自己的姓名去向,托若谢杏有货船过来,知道孩子已到;季说谢杏先捎过信,不劳他再找人。沈以为自己须解释为什么一路这样慢,对方只说平安到便好,接过阿汀的米袋,掂了一下,知道里头已经不剩多少。

阿汀走时想带薄册,手抬起又放下。她去向贺沅讨一片空包装纸,说不割工记,只拓一下。贺给她一截炭条,她嫌太粗,借梁的小刀,以刀背细细刮了炭粉,隔纸把三道浪揉出来,末道浅纹试了两回才成。沈本想帮压,她却叫他别动,自己好不容易才定准位置。

初四一早,阿汀回来接最后两小箱,季铎让她来,约午后回家。她今日梳了头,额前断发不再全落眼前,脸也洗得发亮,梁见了说几乎认不出。她哼了一声,问明明昨日就这样的人,今日有什么认不出,梁便说差一点以为是城里的刻工师傅。

她听见刻工,先有一点得意,随即看出是在逗,捡车边一根干草去碰梁的袖。梁笑着躲,撞得旧铃响。灰耳还当出发,往前迈一步,吓得二人一同去拉缰,笑便全卡在喉里。

最终交单上只有后损扣九文,另几只原潮损仍照库单列。沈领到尾款一百五十一文,连此前路食余款五文,现有一百五十六;私钱那五枚仍未动。他没有在场中反复点,把领讫的手印按实,先问这些书哪天入馆,往后可否借看。贺让他问山长,自己只接物,不代学馆许诺。

车空下来时看着更旧,箱子原来遮住的几处裂缝都露出来。梁稷把车轴再裹一圈,领回差牌,明日就要牵骡回青石,沿途取自己差费。沈欲留他多吃一顿,他说女儿家可以绕三里到,早一天到,就多一天见外孙,何必拿来陪一个已交完的书车。

沈只好去市口买两文糖给他,梁嫌买得晚,自己的还藏在内袋,嘴上嫌,手却收得很快。阿汀送了一片削好的小木哨,叫给外孙,梁试吹一回吹不响,叫她当场教,教会才肯把哨收进另一只袋,与糖分开,免得黏住。

搬最后一只箱进暂库时,沈从墙缝看见通往西门的路。他先托贺向学馆递了自己的到州字条,仍不知陆衡究竟收到旧信没有。如今差事已结,若无人认他,他至少还有一袋真钱,能买净布、鞋,能自己走到州里问一次。

他拄杖出货场,右脚因为卸空车时多站了一会儿,肿得靴边发紧。阿汀跟在他左边,突然指向路口:“是不是来接你的?”沈抬眼,看见一个穿深青常服的人站在墙外,没有伞,也没有仪从,只把手里一顶旧帽抬起来,朝他挥了两下。

· 本章完 ·

本作為AI輔助原創長篇,依據李白《經亂離後天恩流夜郎憶舊遊書懷贈江夏韋太守良宰》的詩意與本站原短篇擴寫。人物、時代、制度與情節採用架空設定,並非詩人傳記或原詩譯寫。

本書目錄 · 36 章
  1. 赦书不管饭
  2. 骡子不认诗
  3. 水上没有近路
  4. 三道浪纹
  5. 没有水的井
  6. 空脊和细线
  7. 先过一头骡
  8. 白沙两个字
  9. 衣里那张纸
  10. 城门前晾书
  11. 有床的屋子
  12. 卖掉的白玉杯
  13. 水门里外
  14. 藏起来的一页
  15. 不许带回一村人
  16. 她不要谢他
  17. 八个人的船
  18. 坏路不听书
  19. 窑口那锅水
  20. 十五个人
  21. 柳树里没有人
  22. 一面没刻完的版
  23. 他知道的白沙渡
  24. 半锅栗子
  25. 还走不走
  26. 另一回签名
  27. 下岭的人和木头
  28. 第一趟,手要扶稳
  29. 第二趟,岸上还留人
  30. 第三趟,芦洲的背风面
  31. 州狱的冬衣
  32. 无姜鱼汤
  33. 一张纸过不了的冬
  34. 要修的是哪间屋
  35. 墙里半卷兵书
  36. 还得向左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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