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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商路與重逢長篇
有先有后的船
酷無極 · AI創作 · 2373 字 · 約 6 分鐘
七月初三,陆砚将六月的四百二十文领回。
他二日夜到钺浦,睡在行里旧偏屋,清早窗外白壁晃亮,原先挂薄册的钉还在。月钱单上已经没有兼排的八十,他早知道,真数到手中,仍忍不住在末尾停一下,像那一小截本该有的重量,要再过一回掌才肯相信确实没了。
费绍就在旁边,胳膊下夹着一对新枕。两个枕套一深一浅,绣花不多,蓝边却很细,捆在一起比看着蓬。陆砚看了两眼,问他搬屋?费绍道妹妹成亲,家中让自己早点送,自己当时说好,日日忙,拖到如今,再不走,她拜堂时只能拿砖垫头。
陆砚笑,问不是早排满了么。费绍将枕往桌边一放,说所以来问,有没有哪家货能商量一回,他不私挪,却也不想抱着这一对站到婚后。说着拍一下软棉,自己先觉得可笑,向来当新舱草单的人,这几日竟被两只枕塞得脑门都不清。
这回上水那班初五出,初七晚可到澄州,初八便能送到妹妹婆家,赶得上初九的喜日;下一班初八走,初十夜才到,便已经晚。陆砚坐在旁边看原排,只认货名,不伸手去划,费绍见他那副端着不动的样子,忍不住道别看得像堂前断案,自己如今不过是个怕妹妹骂的人。
“那你去问谭家。”陆砚道,“看着我,枕也不会小。”
费绍气得笑出来,将两只一抱,果真往外走。原占那一架的是谭家纸货,本次到长干只是转入自家铺里,原约初十二前可用,尚有几日余量。可纸铺是否肯分两回接、肯将一部分延到后船,都得人家自己讲。陆砚随他走到店外,对方正蹲着数一匣新裁的册页,见枕,先问是给新娘的么,费绍答是,脸上倒难得不那么能说。
谭掌柜听完没笑话,说大包可后班,自己铺里眼前还有,唯这只小匣已许女儿,跟同日送到的彩纸一齐做个册,不想也被留到后头。他站起让两人看,匣不大,能同枕放在一处干稳的地方,大纸便分去初八那班。可分开接得多跑一趟,脚手十八文,不能因为自己肯让便又让铺中伙计白走。
费绍答这十八由自己出,问还有哪处需写。他话说得太快,谭掌柜反倒抬头道先别急,小匣要是真让压坏,自己可不照大纸的价认。陆砚在旁忍笑,见费绍也听出自己那个急,便伸手将枕转个面,让蓝边没被粗绳勒着,等两人真把分装说完才再拿起。
回行里,他们照货主亲认的新安排重写两班,温玉生也看一回,小匣与原彩纸仍初五、大纸初八,承诺的最迟用日没有被伙计一句商量便改掉。费绍从私钱数十八,放到另记的分提脚里,嘴里还嘀咕妹妹若知这两只枕这么会要钱,怕要笑到新屋的梁都晃。
陆砚说可以同她讲,对方立刻瞥他,问若讲,她先回一句自己本来就说过早些带,他怎么办。陆砚终于忍不住笑,费绍也笑,转身把最外那一只重新压实,却没再因笑得开便把十八又推到行里的公匣边。
初五装船,两只枕各包净布,另加油纸护,谭家小匣搁在不受挤的一侧。陆砚帮点数,手摸到木匣边细细一线,想起姚葭拿过小笛还不肯先让他试,嘴边的笑便自己浮出来。费绍问笑谁,他答没谁,对方显然不信,待掌船叫松手,才抱着绳退到岸边。
船走以后,原架处只剩几个落下的小草屑,陆砚取竹刷扫净。费绍没立刻走,看一会儿水,道自己此回其实也想过,那些纸过几日才用,先把枕塞上去,回来再同人讲,总会成。他说得很低,不像特意要陆砚听完给一句什么,手在空下来的架沿敲了一下,又收回。
陆砚握着刷,问他后来为什么没直接塞。费绍答怕,怕自己问都没问,妹妹那两只便变成当初姚家的十二瓮;说完又烦,叫陆砚别笑,自己想着枕在船上不稳,仍很想再跑去问能不能再挪好一点。陆砚没笑他,伸手将那只空木笼提过来,说自己那时也很想只把一件看住,余下先让眼睛不见。
费绍嗯,过一会又说,四月那一夜自己在旁边,写了未见改日,仍同他下舱搬了。如今自己拿新单收人认,别人都当是他从前便比陆砚明白,听着竟有点没地方放手。他讲完,扯扯已空的怀,那里方才抱枕留下两道皱,怎么看都像给妹妹铺过一回床。
陆砚说那就别让他们那样讲。费绍瞥他,问你自己就会么,他摇头,答也不会。两人并肩站着,江面一块浮木顺流走,撞到石边又转开,谁也没再替对方先把四月全判一遍。过了一阵,费绍叫吃饭,枕如今在船上,自己总不能跟着两日不咽一口。
初七晚,小匣和枕到了。收认没在当夜飞回来,是初八下水捎,初九晚才到行里。费绍看见妹妹的字,头一句竟问她骂了没有,拆开,写的是蓝边好看,叫他自己留点钱吃肉,别又拿全副月钱去买个看着大、枕着硬的。末尾还问,另一位帮包的陆大哥可记得来吃一碗喜面。
费绍看完笑得耳朵都红,说这还不骂,换个说法骂。陆砚在旁只见他将纸折得极慢,蓝边枕已经到了另一个人的床边,原来一个大男人也会盯着一行好看,很久不舍得收。想到这里,他忽然恼自己竟一直没认真回过姚葭那张画,仿佛自己笑过,她便隔江知道。
十一日,他在晚饭后取纸。想问笛学会没有,写到一半又改,自己说过下次听,倒不必隔着水先验一回;最后告诉她,费绍送枕,妹妹嫌他不爱惜月钱,自己如今连枕套的蓝边也认得出一点。写完仍觉得不像能送到她手里的话,放一阵,又自己笑,蘸墨在旁边画了两只长得像瓮的枕,蓝边画不出,便用字指了指。
另有一行说二十一回澄州,自己这趟核新筐的活,若她哪日晚间得空,想再同她走河口。他没有将这些同新的货位写在一张纸,薄册另有去处,这一小张只给姚记。十二日上水舟开,最快十四夜到,他交出去时,信角还留着一个细细的墨点,掌柜家的孩子指给他看,他望望,说留着罢,再抹就成第三只枕了。
下半日他回父母家,母亲在拆姐姐给那根旧簪外的软布,问这么丑的两团是谁画的。原来他昨晚在家先试过,废纸搁在菜篮旁,今夜竟仍在母亲手里。陆砚伸手要,林茜不还,说自己又没说不好看,只是要猜是枕是包,陆载在后头听见,立刻道自己上回先猜过木猴,这次轮到她,别总拿儿子逗得没脾气。
陆砚站在门边,终于笑得什么也不辩。母亲将纸还他,去端自己的碗,父亲伸左手把窗推开,圆过的旧栓很顺。晚风慢慢进屋,一张废纸又被吹起边,他用那只还没盛饭的碗轻轻压住,忽然盼着下一趟三日上水,能再快一点走到姚葭那根浅色发带前。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李白《長干行二首》和本站原短篇《青梅舊帳》擴寫而成。人物、商行、價格、地理與紀年均為架空;保留舊債核清、手藝與勞作被重新看見、成年後重新約定來往的原作核心,不是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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