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商路與重逢長篇
把那一夜說全
酷無極 · AI創作 · 2582 字 · 約 7 分鐘
溫玉生把三份單子攤在桌上,先把茶拿開了。
一份是澄州原排的單子,余家四月廿八走、廿九交;一份是陸硯親筆寫的實裝單,姚家十二甕、葉未裝;最後是余二娘送來的收貨和轉賣票據。紙角有不同的水痕,攤在一起也不齊,陸硯伸手想把紙抹平,溫玉生按住最上面一張,讓他先講那一晚。
五月初九,回信、實貨、代收款已在兩岸之間走過幾回,不能再拿還沒收到當理由等下去。費紹坐在旁邊,膝上搭著那件洗乾淨的舊衣,袖口有一處被草結磨白了,還沒來得及補。他沒有先看陸硯,只盯著桌上自己的驗樣簿,等領櫃叫到名字才抬頭。
陸硯從廿三發信說起,說到廿四給姚家寫三十日交貨,廿五看原單、親自問余二娘,又說另找小舟要多六十八文,自己沒有訂,等再問時已經滿了。他每說到一處,便能指向一張相應的紙;說到不願去向姚葭改口時,紙上沒有那一句,他只得放下手,自己把話說完。
「我想過,葉遲些還用得上,醋這回若誤,她初做便做不成。」他說,「余二娘明明講過要趕哪日,我還是先顧了自己已經許的。」
溫玉生問那封回信讀過沒有。他答讀過,領櫃便把回信的副本推近,叫他看其中先同貨主講清那幾個字。陸硯沒有再說原想替人找路,也沒拿姚家封樣做得多仔細來抵。他點頭,說自己還想著到了就能同高記說,後來到那邊,人家已經另補了貨。
費紹在旁開口,說當夜他問過,沒見余家改日,自己在簿裡留了記錄。溫玉生嗯了一聲,問既然沒見,為何仍讓新貨放上原來的位置。費紹攥緊衣袖,答自己怕裝到一半再退,旁邊兩路人都急,陸硯又說由他經手,自己想著先記下來,明早能講清楚。他停了一會兒,說記下來以後還接著做,也是他做的。
陸硯抬眼,本想說是自己壓著,費紹卻先看向他,叫他別替自己連這句話也認下。屋裡靜了下來,溫玉生把驗樣簿翻到最後,本該核對原排和實裝的那一欄沒記完。那張紙平日從夥計手裡收來,他只看總數,上頭也有自己落下的記號,昨夜他已看過,今天沒有撕掉。
溫玉生說往後要改已經許下的交貨日,貨主若沒親口同意,誰經手都得停,別以為一個人有能耐,兩岸就都不用再過問。他叫費紹把這條留在本埠的驗單後,自己也要照著簽。說完,取了一張新紙,先列出余家這一趟已經能核實的少收的貨款和多花的費用,沒把往後可能做不成的生意也全折成另一筆天數。
三百四十六文,單據已經對齊。陸硯答數目無誤,伸手去拿錢袋,說自己付。溫玉生沒有讓他立刻倒錢,先從公匣數出九十六文,寫明行裡承認有失察之責,負擔這一份差額,又讓他看清原先的四十八文運費早已退還,不在這一筆裡再算一次。陸硯望著那一小串錢,心裡竟先鬆了一下,隨後又因這一點鬆快覺得難堪。
他原以為自己肯全認,至少這場話裡還能留一件做得足的事。如今領櫃拿行裡的錢來,他不能講對方是在體諒自己,也不能拿這一份分擔讓自己的選擇輕。溫玉生把九十六放到新紙上,讓他補齊二百五十,賠款先送原貨主,不等他們在這間屋裡商量到誰的臉最合適。
「姚家呢?」陸硯問。
溫玉生抬頭,讓他把這句話說全。他說姚葭當晚見過葉架,問過是不是擠,自己只說先擺著,她便沒再追問;但他沒有告訴她廿九那個期限,更沒有讓她寫一張同意葉貨晚到的單子。她是託貨給他的人,他不能在這裡不問一聲,就替她定下該出多少錢。
領櫃答,那就先由他們經手這一方賠足,陸硯若要同她說,也別拿別人已經賠夠了當理由,把事情的經過省去。陸硯點頭,數了二百五十文放上桌,分成兩串,零頭另外攏好。自己原先備的修宅錢還在袋裡,眼前這點錢不至於讓父母當天就沒飯吃,他卻數得比回鄉前包那一千五百文時還慢,最後一枚落下,還聽得清銅錢碰到木頭的聲音。
溫玉生給他留了一份支款記錄,余家的那份連同行裡出的九十六文一併封好。合計三百四十六文,賠款隨原票的抄件同封,送到後由余二娘點清簽收。陸硯在經手欄寫下名字,筆比先前穩了些,寫完將自己的那張放到錢袋裡,沒塞到不常翻的囊底。
之後才說起往後的差事。舊貨核數仍由他做,獨自排新艙的事交給費紹另核,每月兼管所得的八十文不再發給他;原本核貨的四百二十照舊,不能因他這一回出錯,就把多年來確實核對過的貨也都說成沒用。費紹聽見由自己接手,沒有笑,問本埠那一頭誰來覆核,領櫃說兩頭都要留下確認的記錄,不能只留一句問過。
陸硯喉頭發緊。他可以說能留下就好,也可以因沒被逐出去而道謝,可新艙的單子從自己手邊移開的那一刻,他確實很不甘心。那曾是別人遇事先叫他的緣由之一,自己也靠它走得快、答得響。他只答曉得,抬頭見溫玉生已經把下一張舊貨單遞過來,便用雙手接住,沒再多講自己願意怎樣做給人看。
初十,他跟費紹往碼頭送新規的驗單。兩人並肩走到窄處,各往一邊讓,差一點又撞在一起,費紹先笑了,說如今連走路也得有人核對。陸硯跟著笑了一下,肩上那條繃了一日的筋才鬆了一點。他們沒有因為一起笑就忘了前晚各自說過的話,到了棧口仍各自點數,少了哪一項都叫對方過來看。
午後有一小批香料要換地方放,旁人照慣例先問陸硯。他已經張口,費紹在另一頭喊數量,他停住,將自己核對過的那幾行遞過去,讓那人同費紹談。他心裡又空了一下,站到門邊才發現手上沒了東西,便去把剛搬完的舊簍碼齊。岸上有人喊吃午飯,他拍淨手上的草屑,等搬貨的人從中間走過,才往灶房去。
初十一的上水船開航前,賠款和兩份經過一同發往澄州。陸硯親手把封件交給送信人,請對方先到余家,讓他們確認收下,再把給姚記的那封送去。他把兩處地址各唸了一遍,直到送信人說都聽清楚了,才放手。
給姚葭的信,這回開頭仍沒寫稱呼。他先寫已看見兩包葉,高記缺六包另補,後來又添上廿五自己看過原單,聽余二娘說過交貨日,廿六另雇船要多六十八文,沒定,廿七向她說會安排。寫完這些,才說三百四十六由行裡和自己先付,不能因此就算她已經知道全部,也不能因此要她跟他說一聲不必難過。
那封信比先前誇陶記合味的回條長,墨乾得慢。他站在窗邊等,看見母親提著一隻小籃從遠處街上經過,先同賣蔥的人講價,講完拿到自己覺得合意的才走,沒有抬頭找兒子在哪扇窗。他想起她六月那三日,紙上寫過會記得,這件事還得由往後真正空出的三日來證明。
送信人離開後,他沒有追去再解釋哪一句讀起來太硬。行裡要他清點一批退回的空器,幾隻完好、幾隻磕了口,各該退多少押金,原有清楚的記錄。他從頭摸到尾,掌心貼過一隻帶細紋的陶耳,想起姚葭曾在院裡同他托住另一側,指節隔著涼陶輕輕相碰。那一刻的喜歡仍在,近得叫他心口發疼,他低下頭,將磕了口的那隻從可退押金的器皿旁另行拿開。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李白《長干行二首》和本站原短篇《青梅舊帳》擴寫而成。人物、商行、價格、地理與紀年均為架空;保留舊債核清、手藝與勞作被重新看見、成年後重新約定來往的原作核心,不是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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