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原文
古風手藝與世情長篇
绢梅上桌
酷無極 · AI創作 · 2777 字 · 約 7 分鐘
闻继昌正蹲在东门前看车轮。昨日新送来的木料还没搬完,车夫把一头骡子牵到巷口,余下半车要靠人推,轮子碰着门脚,一推便响。他见顾青过来,先把手里的木楔塞进轮下,才站起身,袖上已磨出一道白灰。
顾青没有再问树,先问他那张买宅子的契纸能否借看。她说自己认不全字,请市场上的丁先生来念,纸不带走,人也不拿笔乱添。闻继昌听见丁逢泉的名字,似乎稍放心,又问她念明白以后想怎样。顾青准备过许多话,真被问到,却只答,想先知道墙上写的是什么。
闻继昌看了一眼妻子。许檀正从车上数下短木,发现长度同前一车不合,叫伙计把两边分开放。她头也没回,说让她看,不然今天问树,明日问井,工还做不做。顾青听得有点难堪,闻继昌却点头,约了午前,说卖主也要过来,有话一处问。
她去请丁逢泉,五文钱数在他的笔架边。先生没推辞,也没因她给得爽快便许什么好话。他找出一块磨平的镇纸,裹在布里带上,另带一截炭,说纸上的字是字,地上还得看线。顾青问要不要把祖母请来,他说若只是念纸,不必叫老人受冻;真谈到照料多少年,那就得老人自己说。
顾青在路口给纪嫂还模纸。纪嫂掀开一角,先笑了一下,说竟真还在,又用手指按住那半弯月牙,叫顾青看背面一处比指甲还小的缺口。那是当年自己剪坏的,后来拿湿纸补了。她说得自然,顾青却想起祖母昨夜那句买主只认自己,心里像衣里一根线头,扯不动,也放不平。
她没在绢铺多留,绕去隔壁时,卢肇已经来了。卖宅的中人站在门边,替他拍去斗篷上不存在的灰。卢肇五十多岁,脸瘦,话却很急,一看见顾青便说树这些年随她们看,自己从没收过一文。顾青说正因没收钱,如今才想问清。那人便转向闻继昌,好像刚卖出去的宅子又因这一句多出一截价。
正屋里临时支一张旧桌,桌腿垫着砖。闻继昌把契纸展开,用一只干净空碗压角。顾青也把篮中的绢梅拿出来,原是为免花头挤坏,这时放到桌边,旁边便多了一点不像谈宅子时会有的颜色。中人摸了摸瓣边,说做得真,问这个能不能带香。她答不能,没有顺势谈花价。
丁逢泉先念了宅名和四至。东临石弄,南临槐巷,西至邻顾氏院墙,北接旧渠。这些字念出来,比顾青自己盯着看时清楚多了,可每一句后面仍留下看不见的地方。她请先生再念西边,念到“院墙”,便问树干压在墙里,该算哪边。
先生没有拿炭立刻划分。他请闻继昌带他们到墙脚,自己蹲下,看砖的接缝。老墙不是一气砌成,中间有一段砖色深,像早年塌过重补;梅干就在这段墙上斜出,皮与砖边互相挤着,最粗的一面确实在闻院,根却早过了纸上那句至。顾青想从中听出一句树该归顾家,等到的却是,纸没有单列这棵树。
中人马上说,从没听过卖宅还单列树。卢肇也点头,说若每一丛草都要清点,早先谁肯替自己寻买家。闻继昌没跟着点,他问先生,这是不是要另添一道纸,才能起工。丁逢泉说自己不判哪家有理;两家若坚持不同,可再请人丈量、议旧墙来历,只是日子和工钱都要花,量过也未必能叫老根跟着一条线长。
顾青有些失望,忍不住说祖母打理了十几年。卢肇当即说,自己也让她们摘过梅子、借过空院晒被,这些总不能都算没有。他说着声音高了,中人忙笑,插进来打圆场,把两家的往来都说成多年邻情。顾青第一次觉得邻情这个词很讨厌,它好像能把她想说的辛苦全放进一只没有底的袋子里。
正屋中又坐了一回。卢肇把旧宅从荒下去到急着卖的事讲了,起初没人爱听。他有个不能再独住的弟弟,已送去近郡亲戚处,住用要按月付;宅中旧木早拆去几回补费,屋却越拆越不像能住人。卖价不是说出来那么整齐,有一份早要分出去,自己留下的还要租屋。说到这里,他忽然住口,像怕再说便成了向陌生人讨情。
闻继昌也没拿自家难处去压他,只让中人把约定运走的旧箱数明白。顾青看着卢肇捏紧斗篷带子的手,想起方才自己以为他是靠一座闲宅等别人干活的人,脸上又有些热。可是树仍要搬,祖母仍住在墙后,这点歉意并没有把她的问题解决。
午时到了,许檀端进一壶热水,又拿两只粗饼。她没招呼众人坐长席,每人分一小块,说灶还没修,只有这个。顾青本来想推,说祖母等自己回家吃饭,肚里却响了一声。她咬饼时低着头,生怕谁看见自己吃得快;许檀已经回门口同运木的人争那少了半尺的短料,谁也没有看她。
丁逢泉用炭在地上画了墙、井和门,叫每人把自己认得的地方指出来。顾青看出顾家井离树比她口里说的还近,却也看出闻院那条能过车的路,被旧灶、断廊和梅枝分成好几小截。闻继昌拿鞋尖点东门,说车一进来,若头朝屋、尾朝门,还算能卸,第二辆在巷里便得等,雨天货不能一直留外面。
“树若移了,能在这里掉头?”顾青问。
“能多出这一个角。”
“只是这一个角?”
闻继昌望着她,没有马上答。顾青以为他动摇了,正要追问,许檀从门外说,不只是角,还有避雨的棚、卸货的人站哪里,不能每回把车算进去,人留在图外。她把一根短木横在炭线上,方才看着还宽的地方立刻窄下来。
顾青原想借那句只是一个角讨回一点余地,如今只得蹲下,将炭线边掉的木屑拨开。她做花时可以为最好的那一瓣腾地方,余下几片往后掩,货栈却不能把运货人的肩膀也折到后面去。她问是否另有地方开棚,许檀说还在看,但原来的工不能空等。
这时巷里又响起陈婶的声音。一车空竹架挡着她的晒杆,她要把杆从车下抽出,车夫却嫌她来回穿不安全。顾青刚要起身,闻继昌已经出去抬了一头。两人各退一步,杆抽出来,车轮边多出一道湿印。顾青望向南边那扇破侧门,门外似乎比东石弄宽,她正想问,中人已拍着卢肇的袖子,催他还有别处的约。
卖主走前,对她说树若能留下,自己也不反对,只别叫他已经拿出去的钱再回来。顾青答知道,没有说自己本来也没想问他要钱。她听出这话说了也无用,卢肇不是能把他的弟弟、自己的树和闻家的车各摆一边,让人人先等上一年的那个人。
丁逢泉临走,将地上的炭线抹掉半边,留了墙、井和东门,说你若还要问,可以照这个样再问,不必将纸上的字背得太狠。他把镇纸包好,没另收钱。顾青送他出门,心里有点空,仿佛一早花去的五文只换得自己知道事情比想的多,而没有换来一条可走的路。
回屋时沈素已将饭温过两遍。顾青急着说契纸里没有单写树,祖母却先问碗有没有用别人的,饼是否干净。她被问得不耐,答自己不是孩子,又把那块没吃完的饼取出来。沈素接过去,掰下一小块,嚼了片刻,说闻家也不是顿顿坐现成的。顾青本想靠念纸给祖母一个好消息,听到这里,反而觉得那点空更难讲。
她将事情从头说了一遍,没替谁加上难听的话。沈素听完,手在膝头缓缓搓着,问南边破门外是不是陈家常停晒架的地方。顾青抬起头,说您怎么知道我正想问那扇门。祖母道小时候卖炭的从那里过,车不能拐弯,便把半车卸到街上,人人都嫌麻烦,后来索性封了。
顾青听见麻烦二字,第一次没有立刻觉得这是劝她别做。她走到窗边,把绢梅从空瓶里抽出来,放回篮中,准备明日再去一趟。假花在桌上陪人争了一上午,仍旧那点颜色,没有替她证明任何事。她却记住许檀说的那句人站哪里,回到院中,用脚量了量井台至门口的空地。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王安石《梅花》及本站原短篇《不賣春風》擴寫而成。人物、商事、地理與紀年均屬架空,不是詩人傳記;原作的保樹、絹花無香與祖孫看荷核心選擇保留。
評論區
正在載入評論…
想說些什麼?登入後參與評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