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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夢境奇譚長篇

第四夜的歪月亮

酷無極 · AI創作 · 2801 字 · 約 8 分鐘

第四次过桥那夜,林越不肯让阿缃到西岸去。

他把灯举得很高,照亮桥心,说这里坐着就好,自己那边没什么可看。阿缃抱着一片用月影编过的薄围,站在桥头,问既然没什么看,为什么不能去。他便又说岸上乱,还没收。她听见乱,反而笑,自己也不是什么日日把梭排得一线齐的人,哪里就怕他的乱。

林越越拦,话越说得不妥。他说你走过来,天明退回去又远些;说这边风大,近岸有个梦总吹尘;末了连机边一根竹脚不稳也提出来。阿缃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将怀里的薄围抱紧,问他是不是只想自己年年到桥心等,连他每天坐哪里都不许看。

那时候他们已经相见三次,牵手却仍会先看对方一眼。林越觉得前三回分明都好,怎么今年桥才织起,自己便像守了一个见不得人的门。他越急,越没说出其实只是没收拾这一句,偏这一句阿缃最先便听过,又最不信他肯为这一点拦自己半日。

最后他把灯放下,认了,说自己原想今夜给你看的是一个不这样乱的人。阿缃愣了一下,他已侧身让出路,没再拿竹脚不稳作挡。她走到西岸,第一眼见到的不是某个藏着的梦,是两筐混在一处的新旧线,第二眼便踩上一只倒着放的空梭,脚下一滑,险些又退回桥上。

林越一把扶住,阿缃攥紧他的袖,两人都没出声。过了一息,她低头看那只梭,忽然笑得弯下腰:“原来你真没骗我。”林越也笑,说我方才哪一句是假的。她逐条数,没什么可看是假的,风很大是假的,天明多走几步也不是不能走。他越听越窘,最后叫她别数,先坐,给自己留一截地方还能放脸。

她没有一坐便替他收。只是将椅上那个像被谁揉过的梦影挪开,问这是何物。林越说自己想叠个匣,叠到后来不知该从哪边合。他又指另一团,原想留作灯盖,如今看像菜。阿缃看一件便忍不住笑一阵,笑得他只好把最底一层也拿出来,说既来看,就别只看这些容易笑的。

底下是一截已经失了韧的细带,灰青,边上有她第二次过桥时打的歪结。她自己都不甚记得,林越却拿来系在机边,风一过,尾端轻轻摆。阿缃伸手摸,见并没被当作上好的桥丝收,只照原样用了,心里那点起先觉得不被欢迎的恼,慢慢不知该放到哪里。

他没趁她不说话便讲自己如何珍重,只把那一筐新线提起来,腾出坐两人的地方。阿缃看他费力,终于帮着扶一端,抬到另一处,两个人的手在筐沿挤得很近。林越说慢一点,她偏故意快了半步,待他踉跄,自己又笑。真放稳后,他将她一只手拉住,说这回总不能怪梭没收好。

那只手没很快松开。阿缃坐在他平日坐的地方,脚下是他的机脚,灯也在自己从东岸看过许多夜的那个高度。她从前想象西岸,总是想象一个隔河望着自己的身影,如今见到地上的乱梭与细带,反而不急着叫他看过来;原来自己不在时,他也会做一件做到一半,嫌难又另起一件。

她把带来的薄围摊开,想在他灯外罩一圈月影。原先在东岸看得好好的,一摆到灯旁,却歪得很,左高右低,中间还多一道像裂口的纹。林越接着,没立刻说好,先低头看了一回。阿缃盯着他的脸,等得有点恼,问怎么,你这里这样乱,倒嫌我这个不齐。

“我没嫌。”他说,“我在看从哪里放,你在对岸才看得出是这一个。”

她的手顿住。林越没有试着将围扯成正圆,只把歪得高的那面转向东岸,靠近自己的低处则让灯芯露得足够。他问会不会挡住两明,阿缃凑近试,一亮一遮,确有一处把光吞了。她同他改那个角,不改中间那道看着不够整齐的纹,直到灯的明暗仍辨得清。

红光透出来,月影却像被烘软,在周围留下一道不正的浅边。阿缃看得笑,自己辛苦一晚,做成这么歪的一点光。林越说从东岸认得出,旁人再齐也不会同这盏一样。她说你不要总把不好看讲成别样好看,林越便答那就不好看,也留着,明年你来笑一回。

一枝梦杏从水边轻轻擦过,春天不知被谁梦到这场夏夜里,几片白花停在西岸。阿缃伸手托起,花在掌中很快散了,她却闻到一小阵香,低声说人间若也有这样的花就好了。林越说自然有,只是自己一到这里便记不起在哪儿看过。她笑着问,若谁醒来还记得想看,能不能替另一个多看一眼。林越点头,叫她也别忘了替自己看。话讲得像玩笑,没指一条住城的路,只把一小阵同闻过的香留在这夜。

这话让她忽然静了。明年两个字,初次听时会亮,如今已听过几回,知道它后面不只有花开花落,还有许多独自在岸边的夜。她问若在人间相见,自己也像这样不肯放过一个歪处,他会不会觉得厌。林越看她,说大概也会,譬如方才站桥上,一定要来看自己的乱筐。

阿缃本想听一句不会,被答得胸口发紧。她将手抽走半寸,他却没放,一起挪到膝上,补道,可我方才又不只觉得厌。她抬眼,见他也有点害臊,便没催后半句,等他自己慢慢讲。林越最后说,有人想来看你每天坐的地方,也不是一件总该拦着的事。

“我也不只想看乱筐。”她说。

林越没问还想看什么,灯下两人的影已经挨得很近。她把额边一小缕发撩回去,忽然问,若人间的自己同这里全不一样呢。也许更不耐烦,也许总觉得别人的东西好,也许连有人在家里等都嫌麻烦,未必是他年年想见的那个样子。

他想了一会儿,说那人间的自己也未必比这里好。阿缃立刻笑,答这倒不用等醒来才知道。他伸手要去碰她额头,她向后一躲,背后正是先前说过不稳的竹脚,机子一晃,灯光跟着斜了。两人慌忙去扶,那片刚调好的歪月又向另一边垮,吓得谁也不敢再闹。

等光稳住,阿缃笑得眼角都湿了。林越看着她,忽然也不急着追究谁先躲。他把她那只手放回掌中,说若有一天真能在白日见,先喝一碗水,再看看是不是还愿同对方坐着。她说只喝水也太小气,至少有一点甜的。他应了,却又问若她到时不愿呢。

“那就不愿。”她说,片刻后又轻轻碰一下他的掌心,“可如今还愿。”

这一句没将人间许给他,林越却忽然觉得比一口答永远更近。他把脸凑过去,等她没退,才在她额边碰了一下。她先闭眼,随后又睁,像要看清是这个人,还是自己在许多没有桥的夜里想得太多。他额角也热,望着她时不再讲道理,嘴唇像藏着一句想再问的话,却始终没有催出来。

他们在西岸坐过一阵,什么都没做成。林越拿新线教她一种自己刚试的结,讲到半途卡住,她就接着胡讲,说这头若朝下,末尾必能拴住一只路过的鱼。他信了半刻,回过神,才看见她眼里的笑。那截结最后两边都不算好,只好拆净,没舍得拿这件失败来证明谁的手比较稳。

夜将尽,她起身,真的从西岸重新走回桥心。林越提灯相送,阿缃在一处纬上停步,回头看他机边那一点歪光。隔着几步,它比方才近看更亮,旁边散线与乱梭都藏到暗里,不必一并整理完才配让她见。他问明年还要不要过来看,她答到时再看,别先拿好看的收起来骗自己。

拆桥时两个人仍会互相催,阿缃急着提醒脚边,林越也会嫌她一口气讲三处。到了声音渐远,他们便都先停一下,看灯的明暗,再接手下的活。没有因方才靠得很近,今后就连对方哪一次要松哪一次要紧都能不问而知。

林越回到西岸时,歪月还在,到了晨光里已经淡得快认不出形。他没叫它再留一年,也没将灰青细带解下来替它作陪,只把灯放在原处,等梦影散尽。后来阿缃来过第九次,曾说早不记得第四夜自己做的围多难看;林越却仍记得那一圈光,第一次让自己的乱地也像有人愿意走近的屋。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秦觀《鵲橋仙》及原創短篇《鵲橋只渡一夜》為基礎擴寫。夢河規則、人物、地理與事件均為架空,並非詩詞譯寫或詩人傳記。

本書目錄 · 38 章
  1. 第九盏灯
  2. 缸里不是蓝
  3. 两明与三暗
  4. 伞下的两个人
  5. 第一次没有牵手
  6. 不许多留一刻
  7. 空碗的人
  8. 第四夜的歪月亮
  9. 拆不净的丝
  10. 晴日太短
  11. 河上不传名字
  12. 雨声里的一滴凉
  13. 不愿醒的人
  14. 杏花糖的做法
  15. 等来的九束
  16. 蓝衣只能穿一回
  17. 两个该回去的地方
  18. 第十次水浅
  19. 麦糠鞋
  20. 剪刀停在桥沿
  21. 两岸松扣
  22. 备用梭
  23. 一盏灯过河
  24. 蓝布边的天明
  25. 右腕不能使力
  26. 不再入水的手
  27. 第一场冬雨
  28. 给一锅糖留的火
  29. 别人也有忙的时候
  30. 杜家的饭桌
  31. 伞骨借不来
  32. 新桌上的空碗
  33. 回北路的伞
  34. 不是从前那一块蓝
  35. 去年留下的杏花
  36. 伞匠往溪桥
  37. 一碗糖水
  38. 明日若不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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