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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中文原文

古風夢境奇譚長篇

第一次没有牵手

酷無極 · AI創作 · 2606 字 · 約 7 分鐘

头一回过桥时,阿缃给林越看的是一只拳头。

她怕自己先伸出手,他会误会,以为只要两岸各有一个人,七夕便非得照那些做梦的人讲的故事走。于是她把手攥得紧紧的,走到桥心停住,问他桥上有没有哪一处不稳。林越望着拳,答没有,随后又看她的脸,说你若要打人,先等回岸,这儿不是个好地方。

她一愣,反而更不知如何松开,只好将拳收在背后。风从两人之间过去,吹得新成的桥面微动,林越已伸手,又停在半空。他也知道不能一上来便握一个陌生人的手,便指着她肩边说,那根线还没收净。阿缃回头去找,越找越急,最后竟同头发绕到一起。

这时候她来东岸还不到两个年头。柳嫂离开前,教过她怎样分一条梦的边,怎样别为睡者把不愿有的结尾擅自补齐;到了怎么同一个年纪相仿的陌生人说话,却半句也没教。柳嫂自己当年过桥,林越只远远见过一次,回来也是一身尘光,不像往后会有人年年记住这件衣穿得如何。

阿缃还记得柳嫂最后那夜。对方将拆下的线绕在腕上,一圈又一圈,不往机架收,颜色便慢慢同自己的身形合拢。她问这样明夜还来不来,柳嫂说不来了。人间要睡,梦里也要做事,她累了,想有一回不必在睡意最深的地方还替人扶门。

她当时很不明白,岸上有这么多裂隙,她走了谁来。柳嫂答小裂没人修便惊醒,大裂有大裂的危险,谁都不能因此便替别人许一生。她不能叫阿缃继续,也不能指定一个别的姑娘接,若阿缃不肯留下,那些没做稳的梦也仍会找自己的醒路。话说完,她解了机边一个老扣,天亮便再没出现。

留给阿缃的只有旧梭、几片刻过手法的薄木与一小包分得很乱的线。她后来一根根理,发现柳嫂也不全整齐,有一处用短丝硬接长,过半月便松了。她拆过,重新挑料,不觉得老师留下便都不能动。可林越今晚这样望着自己,她却忽然盼柳嫂能多留一句,告诉她该先说桥,还是先问对方为什么笑。

“不是笑你。”林越像猜到了一点,“我在看你背后的线。”

阿缃将那根终于挑开的尾线递给他,叫他别再看自己背后。林越接时指尖碰了她一下,两个人都像摸到一只活的小鸟,立刻各退半步。桥面受力不齐,轻轻向一侧斜,阿缃本能去拽他的袖,等人稳住,又猛地放开。林越低头看看那处被抓皱的地方,这次没有替她找一个线没收净的借口。

他们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可以坐。阿缃选在桥心一处宽些的纬上,脚并得很齐,像真有人在两边摆了凳。林越隔一段坐下,中间空出的地方足够再坐一个柳嫂。他看着那个空处,忽然说这里若真来个人,我们是不是得让一让。阿缃终于笑,叫他坐近些,省得梦影当两人中间还留着过路的门。

那时桥还没有栏,只有两侧收得粗一点的经丝。她问他靠着会不会怕,林越说不怕,手却始终搭着一根。她看见,不揭穿,也让自己的掌贴到另一边。水在下头走,近了看不清河底,远了倒像有许多天都落在里头。人间也许曾有这样的夜,他们在这里却不能拿任何一个确切地名来给它作证。

他问她叫什么。她说阿缃,缃色的缃,是柳嫂给起的,初来时自己总把浅黄的线同白线放错。林越低头摸了摸桥边,说我叫林越,入岸时便记着这两个字,别的想不起。她没问是哪一座林,也没说这名字像能从水上走过去,名字一出口,已比隔岸许多个只见灯的夜多了一点近。

两人试着讲自己醒来时还有什么。阿缃记得手会做活,记得热饭的感觉,不记得灶前站着谁。林越说自己也一样,甚至有时能想到一处柜角,却永远想不到柜里装的物件。她起先觉得好笑,后来听他讲自己曾梦回一碗热汤,走近却连碗都认不出,忽然不大笑得出。

“也许有人会担心我们睡得太沉。”她说。

林越望向岸边,那里的红灯安安稳稳,没有谁在这个时候来叫。他们并不因进入梦河便在人间全无关系,正因知道有关系,却说不清,才不能轻轻替那边的人许一个自己永远留在这里的夜。阿缃忽然将膝上那截线绕了一回,没有说不如再试着想,想痛了也想不起的地方,不是别人多催一句便会开。

林越为今夜预备了一个小东西,拿出来却不像他要的样子。是用梦影边角折的一顶小冠,起先自己觉得好,放到阿缃掌中才发觉歪得像只蹲鸟。他说不是非要她戴,做着玩罢了。阿缃看半晌,真戴到头上,边角立刻勾住自己额发,林越慌得要取,她却先叫停,说这次不能再说是自己背后的线。

他替她解时,两个人终于挨得很近。阿缃看见他眼下有一点淡色,不知是梦内夜光,还是醒来那个身体也在疲。她想伸手碰,又觉得太唐突,只将冠边自己扶好。林越笑着说,下回做个不咬人的。她听见下回,心里忽然亮了一点,随后才意识到下回得等整整一年。

这一年并不因为她此刻想要便缩短。她来岸后已经看过许多梦的季节,一夜梦春,一夜梦雪,自己却仍须在平常长短的睡里收线、修口。七夕的低水一年只有这一遭,再亮的灯也不能把河照得更浅。她望桥的两端,头一次懂得今夜过得慢与今夜很短,竟能同时落在人心里。

临近天明,林越先起身,她以为他要走,脸上立刻绷住。他只是伸手取梭,问是不是从这里开始退。阿缃嗯了一声,声音比方才轻得多。他将梭递过来,这回没有只碰一下便缩手,等她握稳了才放。她也没有借取工具将那只手扣住,两个动作都慢,却总算不再同受惊一般。

桥成后要从中部拆,旧木片记着手法,真做起来仍需看另一人怎样退。林越先收短一截,阿缃觉得左脚下骤紧,赶紧让停;自己再松一点,桥面又向他那边偏。他们连着试几回,才找到一人退一点、另一人接住的分寸。没有谁一个人手稳,就能让两人都不必害怕。

阿缃急时说了句怎么不听,林越答听见也须知道你要自己先退还是要我先接。她脸一热,重新讲清,语速慢下来。桥中那段总算顺着各自手势松开,他们却已经累得额边有汗。隔开的距离刚到两步,阿缃忽然说,明年别以为我总这样凶,自己是怕没做成。

林越抬头,答自己也不是总这样笨。她忍不住笑,桥就在这一阵笑里退得更远。她还想说冠还在自己头上,没还,声音忽然便薄了,远处一团梦影流过,将后半句话全带走。林越像听不清,朝她一指机边的灯,红光亮起,长明。她知道他安好,也将东岸那盏点起,没再试着喊。

最后一条经回到机上,她独自站着,头上那只歪冠竟还钩在发间。冠很轻,风一过便散成两片,落在她掌心,没法留成明年的原样。阿缃将碎影放到干处,想那就留到今夜醒前,何必才有一个下回,便先要求这顶不好看的冠一丝也不许变。

她没有从这第一回便知道自己后来会记得他掌中每一道纹。那夜回岸,她只记得他其实会怕,自己其实会凶,两个人用掉大半工夫才让桥拆得不那么狼狈;也记得他递梭时肯等她握稳再放。等她后来收过许多年线,再想起最初这一夜,先回来的总是那只仍留着一点耐心的手,并不是哪一句能替往后担保的情话。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秦觀《鵲橋仙》及原創短篇《鵲橋只渡一夜》為基礎擴寫。夢河規則、人物、地理與事件均為架空,並非詩詞譯寫或詩人傳記。

本書目錄 · 38 章
  1. 第九盏灯
  2. 缸里不是蓝
  3. 两明与三暗
  4. 伞下的两个人
  5. 第一次没有牵手
  6. 不许多留一刻
  7. 空碗的人
  8. 第四夜的歪月亮
  9. 拆不净的丝
  10. 晴日太短
  11. 河上不传名字
  12. 雨声里的一滴凉
  13. 不愿醒的人
  14. 杏花糖的做法
  15. 等来的九束
  16. 蓝衣只能穿一回
  17. 两个该回去的地方
  18. 第十次水浅
  19. 麦糠鞋
  20. 剪刀停在桥沿
  21. 两岸松扣
  22. 备用梭
  23. 一盏灯过河
  24. 蓝布边的天明
  25. 右腕不能使力
  26. 不再入水的手
  27. 第一场冬雨
  28. 给一锅糖留的火
  29. 别人也有忙的时候
  30. 杜家的饭桌
  31. 伞骨借不来
  32. 新桌上的空碗
  33. 回北路的伞
  34. 不是从前那一块蓝
  35. 去年留下的杏花
  36. 伞匠往溪桥
  37. 一碗糖水
  38. 明日若不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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