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女性世情長篇
鼓師要過東埠
酷無極 · AI創作 · 2645 字 · 約 7 分鐘
龔澄問父親,那口鍋是不是比她這個女兒還難挑。
龔萬春一手托著鍋沿,一手敲著鍋底,說她若願意也讓自己這樣敲兩下,倒能一併挑。龔澄氣得笑了,拿抹布扔過去,他偏頭躲,沒躲開,布角還是擦過耳朵。站在門外的人跟著笑,柳照照從後頭經過,先聽見笑聲,往裡一望,看見他掌中的圓鐵還沒放下。
八月初十,南門內那間小鋪終於卸了舊門板。龔澄同丈夫許興盤下這地方,想賣蒸飯和米食,門口寫好的木牌尚靠牆,日頭照進來,兩個字亮得像在等人抬。龔萬春從舊苑過來幫看灶,結果灶還沒看,先替女兒嫌了一整上午的鍋。
他認出柳照照,問怎麼來這邊。柳答買線,裁衣婦人昨日說還缺一樣同色的,自己先到鋪子看,免得送來一根比胭脂還紅。龔澄忙讓進,叫柳姨坐,說自己也好久沒見,哪一回問爹,都說人在外頭有活,總有一天要將外頭整個地方替她走遍。
柳照照笑,答真走遍便好了,自己最熟的不過幾條回去找不到燈的路。
許興給她挪凳子,懷裡還抱著兩歲的孩子。孩子看見她頭上的花,立刻伸手來拿,她把頭往後一讓,說這個不能拿。孩子夠不著,便轉手去扯父親的衣領,許興趕緊換個姿勢抱,連聲叫祖父先接過去。龔手上有鍋,女兒顧著火,半屋子的人各喊了一句,最後孩子反倒被放在柳膝前的空凳上,自己用兩隻手扒著凳邊坐穩。
柳照照望著他,他也望著她,過一會兒,指著那朵花說,紅。
“知道紅就別扯。”她道。
孩子不聽,仍認真說紅,像這是今日新認的一件事,誰也不該擋他講。柳照照忍一會兒,終於笑了。龔澄從櫃裡取一小塊軟布,捲成團給孩子抱,這才將那兩隻向上的手哄下來。
鋪裡還沒到正式開門的日子,試做的米食卻已經一籠籠出。龔澄切一小塊給她,表面撒的豆碎比別處多,咬下去有一點未散的軟。柳照照先點頭,龔在一旁立即問是不是太溼,自己剛才說了,女兒偏不肯信。
“還好。”她道,“外頭吃過更黏的,賣得比這個還貴。”
龔澄立即抬頭,像得了一位真正懂吃的。龔萬春說貴不貴能當自己嚥到喉裡的那一下,女兒便將刀往案上一放,答那他賣鼓也按別人敲得響不響收錢麼,有人敲得破,價還不是一樣。
柳照照笑得險些把豆碎吹出去。龔望她,自己也笑,終於把鍋放到灶旁,只讓她們下回少添一點水,別因為今日讓客誇過,明日便給得更多。女兒答知道,嘴上仍有一點不服,轉身卻真取炭在小板上記了一道。
龔要去搬水,柳照照想讓開,凳旁的孩子卻緊緊攥住她衣邊。她低頭,那隻小手並不看她,只專心啃自己的軟布團,彷彿她的裙本來就是可扶的椅背。她沒有立即掰,等龔過來,先朝他示意。
他蹲下,將孩子手指一根根鬆開,嘴裡哄,別拿她的衣當繩,裙破了,你娘這幾屜飯都得先送過去賠。孩子聽不懂,仍咧著嘴笑,伸手便去揪他的鬢。龔哎了一聲,眉眼全擠在一起,她看著那一小簇白被扯長,笑意慢慢收住,只覺得眼前這張臉同臺後的那張一樣,又不全一樣。
龔澄說二十開門,若他能在,頭一鍋總能先嚐。龔提桶的手停一下,答東埠那邊先應過,十九得走,自己也想留下,不能到這時候才講。女兒沒有再問,只將鍋裡的水往旁邊撥一點,過片刻才說,那便不用他嫌,真賣不好,先同自己丈夫吃掉。
許興在後頭應吃得掉,聽得出不是頭一回這樣接。龔站了一會,轉去把門板下那顆突釘敲平,敲得很實。柳照照看著,原先來時想說留兩日陪排的那一句,一時竟不知該在哪裡接上。
出鋪後,兩人沿街走。龔要回苑拿鼓帶,柳同路,沒有先說。他問孩子扯痛沒有,她答沒扯到自己,頭上白的若少了一根,他倒該細數。龔摸摸鬢,說還沒老到非靠這幾根才有人認,拔盡了,看著也許更年輕。
她笑了,叫他千萬別回去試,鼓敲到一半,滿臺的人只顧看哪家來了個新禿頭,自己倒白走了一晚。
他也笑,轉過街角,才問她今日是不是來找自己。柳照照原要答線沒買到,話到嘴邊,又覺得這樣太顯,說自己明日想把第一折再走穩,若他空,來打兩聲,總比自己在屋裡找拍好。
“明日午後能來。”
「只午後?」
龔望她一眼,道早晨得替澄丫頭搬磨,今日忘同人講,現已約定。柳照照將扇柄在掌心轉一下,覺得自己前頭讓了許久,輪到真開口,仍只能在他一件件早已應下的活裡找一處縫。
“她店裡也不是只你一個人。”
龔的腳步慢了。
她話說出來,先有一點後悔,偏又不肯馬上縮,接著道這邊十八請的是真客,自己一個人走,快慢都拿不準,難道到那晚才從頭合。龔說自己又沒讓她等到那晚,明日午後便來,若今日講好多少時辰,自己照做,不叫她立在臺上候。
她答時辰說得明白,人的腿又不會全聽時辰。龔抬眼,問她到底要自己把哪一頭先推掉。街上有人抬長籃過,兩人側身讓,話斷在一個很短的空處,他手裡的鼓帶垂下來,末端碰著新洗過的鞋。
柳照照突然不想講排舞了。
她想說自己並不是非要多一場活,只是這座苑裡認得她從前模樣的人不多,田儉看的是舊色,陶盛算的是新客,小籬的眼睛又太亮,亮得她有時連腳步慢了一點也不願讓人看見。她想多一個人,在她慢下來時還知道該在哪兒等;可那人方才也在女兒的鋪裡,忙著嘗一口發黏的米飯,疼著另一雙扯他頭髮的手。
她將扇一合,末了只答,明日午後便明日午後。
龔沒有立即接。他把垂下的帶收進掌心,說她若嫌今日自己那句話重,便直接講,別明日到臺上,連該從哪頭起也只讓他猜。柳照照說自己幾時沒講,他看著她,目光落到左膝,又慢慢抬回臉上,什麼都沒有添。
她臉上發熱,轉身先走。
苑門近了,龔卻沒有一路跟進。他繞去東牆邊,取一根短木,站在斷臺旁替看料的人搭到兩塊石上,叫先用這個走,不要抱料跨空處。柳照照已走過一段,聽見他同人說別踩兩頭,走中間,還是忍不住回頭。
短木窄,只給一個人過,並不是特意為她搭的好臺。
她在門邊站了一會,等他來,想問這又是幾時應下的,開口卻成了那石頭會不會鬆。龔說自己試過,只走人,不上重木,十八前還須另釘穩,不能今夜搭一根便當全好了。
柳照照點頭,讓開門口。他走進來,腳底帶著一層新灰,經過她身邊時先停了下來,低聲說自己也想在女兒開門那天吃第一口飯,並沒有覺得哪一頭有她,自己就什麼都可以省了。
她嗯一聲,沒有再用別的話擋。
回西廂,她才發現新線沒有買。桌上半盒胭脂放得正,旁邊那朵絹花歪一點,鏡裡的人唇也繃著。她坐了許久,聽見前頭有人敲兩聲鼓,是龔在試新收過的鼓帶,聲音不快,第一聲後,留一小段安靜才有第二聲。
她伸手取扇,在膝上輕輕試了一下,沒有站起來。
晚飯她到得早,給自己盛粥,順手替旁邊留一隻空碗。龔來時她沒看,等他坐穩,才將一小碟醬推過去,說今日那米食其實很好,自己不是只同他女兒站一邊。
龔嘗一口醬,過一會兒道知道,她喜歡軟的,自己偏總拿乾栗來哄。他說得很平常,柳照照的嘴角卻慢慢鬆了,低頭喝粥,粥面起一小圈暖氣,沒再拿扇將它急著吹散。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李商隱《柳》及本站原創短篇《柳下舊舞衣》擴寫。人物、地方、班社規矩及演藝場景均屬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歷史舞譜復原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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