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女性世情長篇
暮課來了三個人
酷無極 · AI創作 · 2316 字 · 約 6 分鐘
最先把柳照照屋裡那塊空地占滿的,並不是三個學舞的人,是她們提來的三樣東西。
小籬帶一束才削過的細篾,說今日剛替母親削好,還沒來得及回棚放;夏靛跟在後頭,籃中兩隻剛編完的樣,得趕晚市讓人看;第三個女人抱著溼布,才在井邊洗過,繞到門口時,水還一滴滴往裙下落。
柳照照望著三個人,先將自己桌上的粉盒收到高處,叫她們一個一個進來,別還沒抬手,先替她把小灶填滿。
九月中旬,傍晚的河風已經涼了些。小籬如今白日同母親做活,收完一擔,得先將自己那一小把篾削齊,才有空來。她嫌慢,來時總走得急,到了五級石階便喘。柳照照讓她先坐,剛去取扇子,門外那抱著濕布的女人便問,若不是孩子,能不能也瞧一會兒。
女人叫曲桃娘,二十九,在相鄰巷裡替人洗衣。她手指一張,指腹上白,水一乾,掌紋又深,自己也知道不好看,話講到後頭,先把手往衣下收。柳照照看見她站在門邊,那一小段溼布還託得穩,笑問她是來學,還是來替自己房裡添一條晾衣繩。
曲桃娘低頭,這才看見布仍滴,笑得直搖頭,說自己一見女娃來,先想問,竟連手裡的活都當已經收好。她要回去放,夏靛讓先掛到門外竹竿,往自己樣籃上滴可不成,明日客人來摸,一手涼,還以為這籃先替誰裝過水。
三個人都笑,曲把布掛妥,再進屋時,腳下總算空了一處。
柳將兩張凳挪到牆邊,自己站窗旁。曲桃娘說妹子十月成親,家裡幾個姐妹想送一小段喜步,不必好到叫整村人都來看,只願走到新婦面前,不像從洗衣池裡忽然提上來的三根木杵。她本想請旁邊認得的人教,問了都只說手軟才好,自己這雙手,怕天生就不該學。
“你抬給我看。”柳照照道。
曲很爽快,真的抬了,肩也一齊上來,袖下像還提一桶水。小籬忍不住笑,笑完被母親瞥一眼,立即捂嘴。曲自己先笑,說看,這一抬,旁人總要先問今日幾時替他擰衣。
柳也笑,沒將手硬往軟處壓。她把扇交過去,柄不讓曲照小籬那樣握,先挪高一截,告訴她手不用往細處藏,既能拿穩,便先把扇開給人看。曲照做,扇開得極快,光一閃,比小籬小心試著抬的樣子更有勁,自己卻先嚇得退半步。
柳抬眼,說這一回倒像要去接誰的新婦,不像怕人一問便要把袖收回。
曲桃娘聽見,臉慢慢亮起來。她不再急著裝那一種軟,站穩,照柳給的方向抬,末尾還是僵,索性自己笑著重來。小籬看過一遍,忍不住也要站,母親先替她將新鞋下的細篾挪開,免得腳還未痛,先被自己削的那幾根絆住。
柳照照讓兩個人錯開。
屋只有這一點寬,曲手一開,小籬若也舉高,扇沿便撞袖。她開始不肯退,總覺得自己先來的,師父身旁那一處理該留給她;柳沒有先判誰該站哪邊,只讓曲在門口、她到窗旁,兩個人從不同方向看過去。小籬試著抬手,原來窗外還有一條河,那一眼若真送出去,也不全須看著柳,才能知道自己已經動了。
夏靛坐在床邊,起先只是看。
曲重試時,她的手指卻也在籃沿輕輕展開,自己彷彿沒覺察。小籬先發現,轉頭問娘也想學,夏靛立即將手收回,說自己只是聽兩句,不是來同她搶。女孩又笑,偏要母親真試,答她平日同人講價,眼比誰都動得快,今日一有扇怎麼倒不肯看。
夏靛被說得臉紅,拿籃要走。柳照照卻遞來另一隻舊扇,笑說看看,自己也想知道她女兒說的那一眼,落到扇後頭究竟能不能將人多留一刻。
母親伸手接過。
她握得緊,扇開不開,用力又怕折,試兩回,邊角一抖,眼神先帶著一小點惱抬起來。小籬立刻笑得向後仰,說就是這個,昨日那個買籃的硬說口歪,她娘便先這樣看,等對方不說了才開價。
柳照照也笑,笑到扇柄碰在掌心,叫女孩別把母親的生意都在這裡講完,明日人來,哪一眼都先躲開,看她們拿什麼爭。
夏靛自己也忍不住,扇便放鬆了一點。
這一鬆,比方才用力時好看得多。她抬到肩旁,另一手原要扶籃,見空著,便不知該擱哪裡。柳讓她順自己袖邊過,不強裝沒拿慣,夏靛一做,倒像真從旁人眼前輕輕收回一件不願便宜賣的好物。她停住,自己先瞧手,好像這雙終日磨篾的手,今日也可以不急著替哪一個筐補齊。
小籬望著母親,先想笑,後來又覺得這一回不全是可笑的。
她站近,問娘明日還來不來,夏靛答明日有一擔得早交,不能隨她日日蹲這裡。說罷又不捨得立刻還扇,自己在旁邊試了一小回,末了才交到柳掌裡,笑著道今日總算不白送這兩隻樣。
柳沒收那兩隻籃,夏靛本也得拿去讓客人看,三個人便又在滿地物什中讓了一回路。曲桃娘將溼布收下,抖著看哪一處已幹,柳說還早,別她一教就把自己的活忘到後頭;曲答曉得,十月妹嫁之前還要洗幾批新衣,沒工便沒錢買給妹妹的那一段繩,舞再好也得先有帶。
她說得有趣,卻不像玩笑。柳照照點頭,沒有再把人留下,自己也有一對小戲袖等著收,今晚不做,明日客人來便只能先看一攤沒接住的線。她將扇疊好,告訴小籬今日到這裡,女孩本想再看坐著那一段,見她已拿起針,終於先把問留到下次。
夏靛去晚市,曲往井邊收另一批衣。小籬陪母親到街口,又折回來,問自己能否在門邊坐著削完今天這幾根,等柳得空了再走一眼。柳照照看她,小小的人,真帶著未做完的一把活過來,彷彿只要坐在這裡,什麼就都有地方可去。
她心裡先有一點熱,差點便要答每日都來。
針尖在指側輕輕碰了一下,她低頭,笑說今日可,明日自己要出門,不在屋裡守她那一捆篾,別一到就對著門閂先惱。小籬點頭,坐到光還夠的門邊,真從最毛的一根開始削,沒有因為今日暫不學舞,就把手裡的日子也全推回母親那邊。
兩個人各做一處,屋裡很靜。
過一會兒,小籬忽然問,自己娘方才那一下是不是真比自己好。柳照照抬眼,望見女孩神情極認真,嘴角便一點點彎,說她娘有她孃的好,哪天換她去同客人講價,興許才要先往身後找誰能接話。
“我才不。”女孩道。
說完自己也笑,低頭繼續削。窗外一條船將晚風分開,水聲輕輕拍到階下,柳照照把收好的那一小段線壓平,等小籬手中的篾也慢慢順下來,才移燈到兩人中間,讓那一點尚未完的工,都先有光照著。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李商隱《柳》及本站原創短篇《柳下舊舞衣》擴寫。人物、地方、班社規矩及演藝場景均屬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歷史舞譜復原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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