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女性世情長篇
背水的低屋
酷無極 · AI創作 · 2645 字 · 約 7 分鐘
柳照照到南城時,秦二孃已將那隻鑰匙拿在手裡。
她沒有先催。見柳慢慢走來,仍問是不是腿不舒服,進來坐一刻再講。屋門開著,裡面新鋪一小片草席,窗臺剛擦過,原來那點漿糊痕也沒有了。柳站在門口,忽然覺得自己若真肯點頭,還是能跨進去,再把窗前那隻櫃挪開,放一張只給自己坐的凳。
她手指在錢囊上按了一下。
「我先不租了。」她說。
秦二孃的鑰匙輕輕一響,隔片刻才問,是外頭有更合適的,還是錢沒到。柳照照笑了一下,說錢拿來做了別的,另找一間小些的,今日才來講,是自己拖。她沒有將十兩怎樣分、二十怎樣轉,一起搬到這條街上,盼一位屋主也替她覺得應該留房。
秦點頭,答曉得,自己原還以為她會來。後頭那一家問過兩回,願今日先交半年,既她不要,晚些便好同人家講。說完她往裡讓,問真不進去坐坐,柳照照搖頭,手仍按在囊上,怕一進到窗前,又忍不住先算自己還有幾日可以撐。
秦二孃也不強拉,鑰匙仍握在手裡,送她到門邊,叫日後路過,若腳累,坐一刻也成,未必只認租屋的人。她謝過,沿街走,太陽從身後過來,影子在鞋前搖得短短的,每一步都還得自己帶走。
十九這天下午,她沒有找到房。
篾棚那邊有一處角,夏靛說若她願意,先擺褥也成,簾只能從舊被裡取,不大好看,夜裡竹氣重些。柳照照去看,地上滿是細屑,小籬坐在一頭,聽說她可能住來,眼先亮了,立刻問那傍晚是不是再不用走一里路去學。
柳望著女孩,很容易便能笑著應下。
可她還想要一間門能自己關、粉盒能放原處的屋,夜裡不必先問誰還要削篾,早晨起身也不先被一雙等學新步的眼盯住。她將一小段竹條從裙上取掉,說先不擠這裡,自己有幾日可找,若真沒尋著,再來借一晚,不用先把大家今日做活的地全搬掉。
夏靛點頭,沒有將她不肯住同女兒講成嫌棄。
二十日,她去南邊酒樓取褥。來苑前只帶輕行李,舊厚褥和一隻木箱還在原先隔出的半間。掌櫃見她,先說十八那場外頭講得響,今夜若肯來,正好一位熟客問過,末席多留一壺,另加錢。
柳照照站在舊房門口,窗仍高,午後也只見一條灰光。
“我先把東西取走。”
掌櫃以為她有了新聘,問是不是往後都不來,自己還得找別的聲音替。他話裡沒有惱,倒像在認一張桌今後是否還能擺。柳說晚酒先不接,若白日有合適的小場,可以託人來問。掌櫃皺眉,答白日肯專坐下聽的少,人走過只顧端飯,未必給得起她的價。
她聽得清,仍將箱從床下拉出來。
箱不大,裝著舊裡衣、暖襪和幾件用不到卻捨不得丟的頭面。她把厚褥捲起,裡頭一小團舊棉總在中央,壓一壓,竟還像前幾年那樣硬。掌櫃幫她提到門邊,說那先放這裡,找到屋再叫車,不急今日全弄走。她應下,留了送話的去處,不將往後可能的一場也全斷得像從此不會再餓。
她出門時,樓上有人正在試一段新唱,聲細,唱到高處略緊,隨即又自己找回。柳照照立在階下聽半句,終於沒有上去教哪一處該換氣。那聲音自有人聽,明夜也會再有別的碗盞與笑,不是她一走,整樓便只剩空。
二十一,夏靛帶她沿河埠看屋。
屋在一排低房的盡頭,五級石階,最上一級磨得淺,雨裡走須貼著靠牆一邊。房東樊氏提燈來,怕裡頭暗,先開側窗,河風便從一道窄縫進,帶著幹網與水草的氣。窗不是朝早陽,晚些卻能從對岸屋脊上漏一片亮,落到門後牆上。
屋內一張舊床、一面架,牆角能擺小灶,不另隔廚房。門閂有,頂起來時木與木摩得響,樊氏自己試給她看,問嫌不嫌吵。柳照照先沒答,只走到窗邊,抬起手。袖能開,肘也不碰牆,若將床再向裡挪一點,中間便有一塊夠兩個人站近的地方。
樊氏看她,問住一人還是要再添人。
“一人。”她答。
「有客來別把這地都當睡處,下面潮,床不夠,鋪地一夜便要嫌。」
柳照照點頭,問多少錢。月租七十,押金七十,二十二日起住,滿一個月再交,往後若要搬走,先留話讓人來看房,押金不能拿來抵最後一晚的米錢。樊氏說得清楚,也沒因知道她曾在席上跳過舞便多添一筆。夏靛先看階下的水,問冬天會不會進屋,房東指著牆下往年濕過的位置,說水曾經高到階下,屋裡倒不曾進水;風卻冷,不能看今日太陽好,就當臘月也這樣。
柳照照走回床邊坐。
床略硬,坐下去不搖。頭頂沒有畫像,也沒有一開門便先問她今夜能唱哪一支曲子的聲音。她的手沿木邊摸了一圈,指下碰到一小處起毛的地方,記著等搬來再找塊粗布墊著,沒有先叫房東把所有舊痕都換成新的。
她答租。
錢次日交,房東給收過月押的一小紙,又將鑰匙交到她手。七十不是她想住的那一間,鑰匙卻一樣是鐵的,握住會涼,捂一會兒便有自己掌心的溫。
二十二搬來時,她僱初來那位小車伕,八文,先到酒樓取箱和褥捲,再繞苑門接她,一齊載到河邊。她從苑裡取衣包與扇匣,紅衣疊在箱上頭,不壓到才別過的舊線。陶盛在門邊忙過車,只過來問了一句找妥沒有,她答在南門外,他點頭,說日後哪一家來問,自己也能給一個準處,不讓人再到空西廂找。
她沒有等他另說什麼,提著輕包走了。
小籬幫她拿扇匣,走到河屋,先摸那五級階的邊,說下雨這一條滑,今後自己可從另一頭來。夏靛讓她先看腳,別一進來便替別人把整屋都安排,孩子吐了吐舌,把匣擺到窗下,又往左挪一點,問這裡是不是能看見好些光。
柳照照答晚些有。
她們鋪好褥,夏靛回篾棚交貨,小籬也須去幫,不再在屋裡站到天黑。柳送到階上,讓女孩記住先來問,自己也要出門找活,別隻看一盞燈沒點便沿河亂找。孩子答知道,回頭一遍遍唸那扇窗在盡頭哪一邊,像怕一走回去,新住處也會同先前那張名單一樣暫時收起。
人散了,屋裡只剩她自己。
六百二十,租押一百四十、搬車八文,餘下四百七十二,還沒扣今後要吃的每一頓。她將押下的七十單記在收紙角,不再摸作隨時可拿來買米的錢;留在自己手裡的那一包分出幾枚,晚些去買一碗熱的,今日先不在全未認熟的小灶上生第一鍋火。
她把銅鏡立到窗旁,墊高一點,剛好照見半張臉。
光不好,鏡也沒有變亮,頭上的發鬆過半邊,她照著重新收好,沒有戴那朵大花。粉盒從扇匣旁取出來,放到自己伸手夠得著的位置,紅衣另包好,衣縫未全平,明日有空還得收。
傍晚河上有人敲船幫,聲音比苑裡的鼓散。她站到窗前看,隔著一層淺水氣,見對岸一個人牽著兩隻鴨走過,鴨不肯一齊走,人便停,等它們先吵完。她看了一會兒,笑出聲,笑完才覺得屋裡確實很靜,方才那一點聲,竟全是從自己嘴裡出來。
吃過飯回來,她關好門,門閂摩得響,確實同房東講的一樣。褥鋪在硬床上,腳伸進去,冷了一陣才暖。左膝仍有演後的酸,她拿手慢慢揉,不再候誰來問一聲今天究竟該不該痛。
夜裡她醒過一回,聽見風從窗縫過。伸手摸到鏡邊,先怕碰倒粉盒,輕輕挪開,隨後將被角往肩上一提,重新躺下。河水聲沒停,她卻終於又睡了,直到天將亮,有人經過階下叫賣早食,才慢慢睜開眼。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李商隱《柳》及本站原創短篇《柳下舊舞衣》擴寫。人物、地方、班社規矩及演藝場景均屬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歷史舞譜復原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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