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女性世情長篇
各自往哪邊走
酷無極 · AI創作 · 2419 字 · 約 7 分鐘
邱蓮出苑時,鞋是穿在腳上的,另一雙卻讓她拿在手裡。
母親怕路長磨腳,臨走又嫌一雙不夠,將帶來的那雙塞給她。她掛在包外,走兩步,兩隻鞋便輕輕撞,撞得她想笑,回頭對小籬說,今後若聽見哪一條巷裡有這聲,便知道自己還沒回到家。
八月十九,天剛熱起來,四家的行李從後屋一包包搬出。昨夜外鄉的留宿,誰都沒有被催著立刻出門,今早還留了一鍋粥,吃完再走。邱家路最遠,想趁日頭未偏便出城,先來辭。邱蓮提著母親裝醬的小壇,壇還剩一點,捨不得扔,卻又嫌揹著重。
柳照照在廊下坐,左膝比昨夜更僵,起身得先揉開。邱蓮見她動,忙道不用送,只到這裡就好。她還是站起來,送到門邊,摸摸那隻壇外頭的結,讓女孩別只提細繩,結若鬆,路上連腳都可能被自家的醬留住。
女孩笑著答,自己知道,姑娘像自己娘。
小籬聽見也笑,邱蓮卻又不放心,問柳會不會覺得自己白學。她等了一瞬,沒等到想象中的長話,柳只指她手裡那隻壇,說昨夜一端熱碗先讓哪邊、從人眼前過如何不搶,今後又不是一出苑就全忘,哪裡至於白。
邱蓮點頭,臉慢慢亮起來。
她母親在路邊催,女孩走到近處,又折回來抱一下小籬。兩個原來總嫌睡處擠的孩子,突然都不知胳膊該往哪裡放,抱得很輕,小籬先說她鞋撞得太響,邱蓮答正好別叫自己走了還聽不見。話完兩人笑著散開,誰也沒把往後定成每年都要到哪一天見。
汪雀沒有同路走。她父母想帶她到舅家住幾日,再看能不能找到另一個肯教、也肯讓家裡常來的班子。她仍捨不得戲,並未因為拿回兩兩便覺從此該回去不再想。臨走她將頭髮拆開,原編好的細線留一半給小籬,讓對方別每一回都把醬色舊繩繞在最外頭。
小籬推一下,汪雀便將線放她手裡,說自己又不是沒有,若日後真進了城,先認得誰的線,可別當今日只在廊下總同她爭。
“我本來也沒總爭。”小籬道。
「你想爭的時候,眼睛先到。」
柳照照聽見,唇角也動了。汪雀瞧見,像想問她是不是也看出來過,最後沒問,只向她行一禮。柳將女孩的手扶住,沒讓她低得太深,說到了別處,真有不懂便問,別只因怕別人說你從這裡出來,便先裝作全會。
汪雀點頭,走出門時還抬了一下手,讓髮邊剩下那半根細色線在光裡亮過。
韓柱先不隨父親回鄉。他舅舅在南門內住,能借住幾日,父親想讓他去問一箇舊熟鼓班,若不成再歸家,不讓少年只因昨天免了三年,今日便又隨手給另一人認足三年。韓柱聽著嫌父親講得長,仍從包裡取出兩片木,敲給柳聽一回。
聲音還是一高一低,他自己卻知道哪處先停,不再挨著亂趕。
柳照照笑,答耳朵留著,旁人誇好也不必每一聲都當真。韓柱說姑娘前幾日誇那一回,自己可是聽得極真,她被這句話頂住,想了想,答那便把它留下,等下回再敲好了,回來同自己爭一句到底哪次更好。
少年這才滿意,將木片包好,跟著父親走。
扈林一直站在門邊幫扶行李。他沒有新紙可拿,原來便不是這一回四家中哪一戶的孩子。等三家走完,院裡一下空,他手裡剩一根替人捆包的舊繩,繞兩回,沒找到再遞給誰,便自己收起。
小籬問他是不是還留木場。
他抬頭,說馮納午後從南門走,自己幫搬兩隻箱去東埠,看看那邊有沒有肯讓他跟著聽幾回的活。不是柳姑娘替他託的,也不是龔已經答應收,他先去,哪一回實在接得下再說。小籬聽完,心裡有一點羨,問那不是今日便能去演。
“是抬箱。”他道,“抬得不好,別人也不愛聽我講想演。”
她先笑,笑完又有點不捨。扈林看她腳上篾鞋,問寬不寬,小籬答正好。他原還想囑別仗著回家便偷懶,話在嘴邊轉一回,改成讓母親給左邊再襯一片軟布,路溼時換。女孩沒有應練不練,只說自己娘都想過了,他笑著點頭,終於沒替她再添一句。
到午前,院中只剩做木場的人仍忙。新來的沒看過昨夜那一場,只知道姑娘走過時得讓路,不知道該多誇一句還是少問一句。陶盛還在前頭收撤席物,短衫換回了新領,臉上的倦卻藏不住,見柳來,先將幾份已經各拿過的新紙放好,說餘下自己也留底,不會叫四家拿走便當從沒寫過。
她點頭,沒有再逐條唸。
陶問她屋子幾時搬。柳照照的手在袖裡一緊,答這幾日找,找到便不多佔。西廂本按請客收拾,陶原也沒打算今夜就拆,便說住到二十五尚可,後頭那片牆要動,便不能再圖清靜。她謝過,心裡明白這幾日是幾日,不是旁人看她昨夜出了錢,便該替她再留一個冬。
他沒有提二十兩。她也沒有再伸手。
兩人一同走到臺前,紅衣已由她自己收回,架上空了,地上只留幾道昨夜掃過的水紋。陶盛望臺,許久才道這臺以後還得全拆,不是因為她昨天說的那些,只是木場要走車,留下半邊更不好過。
柳照照答知道。她沒去問能不能留下,已經踩過的地方,不會只因木還立著便永遠有得站。門東那棵柳仍在,料已挪開,車從外頭繞,樹影落到新騰出的地上,倒比初來時更長一截。
她沿側廊回屋,沒有上臺再走一遍。
小籬本在門口等母親,聽見柳的腳步,又跑過來,說大家都走了,下午也不曉得要做什麼。柳照照坐下,答她前回在棚裡,不是還做了一個環,今日先替母親把能做完的一件做完。孩子有點失望,問晚些還來不來,柳說來之前問一聲,自己今日要去看屋,不一定在。
女孩這才認真問她住到哪裡。
柳照照說還未定,沒把朝陽那間說出來。她知道屋主秦二孃留到今日近午,眼下窗下大概正有很好的光;自己手裡六百二十,真拿四百去付首月與押,餘下兩百二十,若這一月沒別的合適小演,又得從哪一夜重新唱到天亮。
她不是連一回門也進不得,只是不敢將門一進,便把後頭的飯全留給下一聲請。
小籬站在旁邊,不懂她算過什麼,先問若新屋太遠,自己還能不能走到。柳笑一下,答最好也別遠到自己每回回來都先累,等定了,頭一件便親口告訴她,不叫她再從哪張紙上看自己住在哪裡。
母親在門外喚,小籬應了,抱著汪雀留下那半根線跑出去。她跑得不快,到了檻前自己放慢,手先摸穩門框,跨過去才又回頭,朝柳揮一揮。
柳照照看見,抬手應了。人走後,屋裡空下來,她從箱裡取出原先看屋時帶的那件外衣,摺過一回,又展開穿上,沒把頭髮重新挽成昨夜燈下的樣,只照今日的髻,出門往南街去。
天還是亮的。她走到街角,停下揉了揉左膝,等它肯陪自己再走一程,才沿著尚有一點陰影的牆邊,慢慢走遠。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李商隱《柳》及本站原創短篇《柳下舊舞衣》擴寫。人物、地方、班社規矩及演藝場景均屬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歷史舞譜復原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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