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女性世情長篇
扶住木垛
酷無極 · AI創作 · 2624 字 · 約 7 分鐘
小籬抱著紅衣,先摸到那條接過的腰帶。
她問是不是要從這裡打結,柳照照搖頭,說今夜不用繫,衣裳已經拆開了,先披在肩上。女孩湊近了些,伸出手,又怕自己沒洗乾淨,把紅布碰出一層灰,柳給了她一塊乾淨的布巾,讓她慢慢擦,自己還得坐一會兒。
兩人隔著一隻水碗,誰也沒立即站起。
客席上又響起說笑聲。有人留下吃後頭上的菜,有人已經出門,車輪在巷外輾過小石子,一下響得遠,一下又聽不見。樂工先收各自的樂器,曹大郎把拍板裝進套子,走過來問柳今夜到這裡可算完了。她點點頭,向幾人一一道謝,沒讓他們因為自己還坐在簾後,就不好意思先走。
龔的鼓也已裝進舊套,槌卻尚沒收進去。
他問那一小段要不要給兩聲,柳望他,答你不是明早便走?他說所以只有今夜這一會,別等自己連腳也進東埠,才說剛才少了一下。小籬聽見,眼先亮,柳卻仍問他要留多久,龔想一想,說半個時辰,後頭得回去把自己的包找齊。
他答得清楚,她也點頭。
夏靛從前廊過來,銀與紙已分開收在衣裡,手中空了,反而不知道該先提孩子的鞋,還是先扶柳從凳上起來。柳讓她坐,自己扶著木垛站一站,膝抖已不似剛才急,落左腳時仍要先認地方。她走到廊沿那片平地,用鞋底輕蹭,確認沒有碎木尖,才叫小籬過來。
“先不用學全段。”她說。
女孩應了,卻已將手舉得很高。紅衣披在肩,兩袖垂下來,未繫的前襟敞著,裡頭仍是母親洗過的淺衣。她穿著新篾鞋,在燈下看看自己的影,忽然有一點不大敢笑,像怕一笑,這副難得的好樣子便會從肩上散開。
柳照照沒有叫她勒緊腰身,伸指在她肘旁一點,讓手先放低。夏靛坐在一側,看得很仔細,等女孩右腳站穩,左腳只輕輕貼到原處,眼裡的緊張才慢慢鬆開。
龔給第一聲。
小籬一聽鼓,習慣先想足下該怎樣走,右腳還未站住,左邊已經想追。柳輕輕扶住她前臂,沒往上提,說先別把自己全交出去,右邊這一點放穩,等真能抬手再說。女孩低頭找腳,柳便在眼前將另一隻手展開,讓她看手,不必時時盯鞋尖才相信腳還在地上。
她慢慢將目光抬起來。
原來向左的那一轉,柳只讓她先從手過去。肘先鬆,腕再走,眼跟到一半便停,身體不急著隨它繞。小籬第一次把眼追得太遠,肩也向前,柳伸手替她認住中間那一點,自己往側邊挪,讓她仍能有一個真正在看的人,不只望著牆上的影子學空樣。
女孩停了一下,末尾手腕輕輕轉回。
「腳呢?」柳問。
小籬低頭,像這才想起還有腳。她試著踩一踩,臉上沒有往日練旋時那一縮,說這一回沒疼。夏靛在旁長長呼出一口氣,又怕自己這口氣太響,把女兒剛認得的那一點驚散,忙用手按住膝,坐得更穩。
柳照照答那便記這一回,不用馬上多加兩個轉,拿它去同別人的比。
小籬卻已經高興起來,非要再走。第二回手先太快,柳來不及移,袖碰到她臉,紅布一下蓋在兩個人中間,誰也看不見誰。女孩嚇住,柳先從布後笑出來,讓龔別再敲,自己若真由著這一下演下去,怕要學的不是折柳,是捉人。
夏靛也笑,終於沒忍住,將女兒衣上快拖地的一角撈起。
小籬紅著臉,將手放回身側,等柳把臉露出來,自己也笑得肩膀發抖。那一下好看沒有因此全沒了,紅衣散開,反而能看見她本來的衣,哪一針是母親早先補的,哪一針今日自己才收過,都還在底下陪著。
院西看料的老漢提燈過來,原要問幾時才散,別將油盞靠著乾木。他看見這幾人圍一面已收好的鼓,站了一會,先把燈移到石沿,自己又拿兩根要揀去的短木,問這也能敲兩聲麼。
龔抬頭,讓他先試。
老漢敲得重,第一下便把小籬的手驚回。龔笑,替指哪裡先留一點空,他再來,聲仍粗,卻不亂。女孩望著他,像忽然看見平日只催自己不許靠垛的人,也有一雙會在別處找響的手。她依那兩聲抬起袖,先望老漢,後望母親,末尾不知該看哪一邊,自己先笑得停不住。
柳照照沒有急著把笑訓成規矩。
她坐下來,讓女孩走完一小遍,再歇,再看肩哪裡越抬越緊。膝裡有一點熱脹,坐久也不十分舒服,她將左腿略伸平,夏靛看見,取旁邊一小塊布摺好給她墊住。她接過,謝一聲,不把那一丁點照顧再推來推去。
小籬漸漸能認出,眼停住時,手不必也僵成原木。她有一次停得很好,自己卻覺得什麼都沒做,急著問為什麼好看,柳讓她先回頭看母親。夏靛正望著,沒想到被叫,眼裡那一點笑還沒來得及收,女孩看見,才慢慢把自己那口憋緊的氣放出去。
老漢敲過幾回,先停,說自己的腕不慣這樣連著用,今晚的料還得看,不能被他們一聲聲叫得忘了哪邊有車。龔讓他去,木條留在石邊,次日誰用得著還可揀,不許孩子自己摸黑去垛底找。
末幾聲又回到鼓上,輕得像不願驚動旁邊剛得的一點安穩。
小籬出了一層汗,臉亮,左腳仍微微向外落。她想再走,母親叫吃點東西,姑娘也該歇,她手先沒有放,望向柳。柳照照把扇收攏,答今日到此,明日還記得幾分便先拿幾分來,不必一夜裡將今夜全練成以後每一天都不會錯。
女孩終於點了頭,往後退一步,自己把紅衣兩邊攏好,免得袖子拖在地上。她問能不能帶回家給娘再看一眼,話一出口才想起娘就在旁邊,臉又紅了。夏靛笑了,說娘已經看過,別夜裡還專為她再走一回,自己眼睛再長,也得先睡。
柳照照接過紅衣,答先留自己這裡,舊縫剛拆,有些線頭還會散,等她收妥,再讓女孩比。小籬捨不得,卻仍將手放開,沒有把剛才那一點能做的步也一齊留在衣裡。
龔說半個時辰到了,收起鼓槌。柳看他真的把兩根一前一後插回套口,忽然想起明日他便過東埠,心中輕輕一沉,卻沒有再讓他多留。她問明晨幾時出門,他答天亮,先去澄丫頭那邊留一把舊鑰匙,鋪裡有時要取箱,女兒自己總忘。
她嗯一聲,說路上那半張餅別再壓到鼓底。
龔笑,答今日那張已吃完,明日若還拿同一張,怕她真以為自己一輩子只肯買半張。他將鼓背起,走出幾步,又回來擋住臺側的風,讓人把那隻敞口的小油盞搬到石沿穩處,才沿廊去了。
夏靛等女兒吃過一小碗熱的,帶她歸家。今晚不再須另討一夜假,她仍同看門的人講清人隨自己走,紙也帶著,不藏不跑。小籬經過院門,忍不住將右手又抬一下,手背給母親輕輕一拍,問她現下還要舞,還是要牽手。
女孩笑著牽住了。
柳照照看兩人走遠,紅衣擱在膝上,方才拆出的線頭碰著腕,癢得她想撥。她撥開,拿小針把容易散的那一端先別住,不作全套收好,只讓今夜能平平疊起。院中酒已撤得差不多,遠處有人掃落葉,將杯底一小圈水也一齊掃過。
她回西廂,將鏡前的粉盒往裡挪了挪,放下扇匣。打開一看,那朵歪花已經被龔收穩,紅色挨著素扇,並不因為沒人戴著就暗得不成樣。
床頭的十兩沒有了。她的手習慣往那裡探,到半途停住,隨後將空銀布取出,放進箱底最乾淨的一角。左膝還酸,她坐到床沿,慢慢將鞋解開,屋外最後一聲人語走過,今天終於不用再替誰亮一次燈。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李商隱《柳》及本站原創短篇《柳下舊舞衣》擴寫。人物、地方、班社規矩及演藝場景均屬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歷史舞譜復原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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