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女性世情長篇
寫了名字以後
酷無極 · AI創作 · 2591 字 · 約 7 分鐘
小籬一早便把扇還了。
她怕沾灰,用自己的乾衣裳裹著,抱到西廂門前,等了片刻才敢敲門。柳照照來開門時頭髮還散著,眼睛有一點腫,臉上沒塗昨日那層顏色。小籬抬頭,先是一怔,柳卻已經伸手接過扇子,問她昨夜看明白沒有。
她立即點頭,答自己沒轉,只坐過三回。
「三回便歇了?」
“後來熄燈,汪雀嫌我擋她看衣帶,就放下了。”
柳笑著點頭,把扇展開。裡頭夾了一小片薄篾,是小籬母親裁衣籃上帶進來的,頭磨得圓。她忙說不是亂塞,扇骨太細,自己怕夾回去硌到原來的裂,拿這個作記。柳照照摸過,將薄篾取下,答記過便好,自己的東西自己會收,別連它睡哪裡也替自己想完。
小籬沒聽出不高興,心裡輕起來,走回後院,連左腳的那點痠都覺得比昨日好。
八月十二,扈林把四個人叫到廊前,說十八先給客看一段,誰名字寫上,便站哪邊,不許到了那日還爭。他手裡的薄板擦過又寫,炭色有新有舊,小籬伸長頸,頭一眼便看見自己的名,籬字竹頭擠著,底下倒給留了很寬的地方。
她排在最前。
汪雀先問為何,自己昨日遞扇明明比旁人順。扈林說前頭要接手,後頭要走過,哪裡站了第一便是學得第一;該誰得誇,自然看客人,不用他們現在拿一塊炭爭。小籬聽過,嘴上沒應,心裡卻只記住最前那一處,像走出河埠許多年,終於有一條路不是跟在母親擔子後頭。
韓柱不在意前後,只問木片是否也能拿。扈林說不許臨場亂加,他便將兩片壓回衣裡,等人走了才輕敲一下,像悄悄給自己添一個沒寫在板上的位置。邱蓮看過名字,先問十八的飯會不會很晚,若真等到客散,鍋裡還留不留給他們。
汪雀笑她。邱蓮答,自己又不是畫裡的人,站在梁下,誰都不用先想著給盛飯。小籬也笑,笑到後半,忽然想起柳姑娘那扇打開時的樣子,心裡竟有一點捨不得再把自己的名字同端飯放在一起。
她回屋,將最好的那件淺衣取出。衣上有母親補過的小口,洗得乾淨,仍有一圈不肯全退的舊色。她用手拂過,決定十八先將這一邊藏到裡頭,客人若在前,便看不到。汪雀也在試,細色線重新編過,問她知不知道城裡姑娘怎樣挽髮。
小籬當然不知道,只說同畫像差不多。汪雀答那是柳姑娘十七歲時,自己娘都說如今不同,難道城裡的人不變。小籬被這句話堵住,摸了摸頭上還沒長得夠長的髮尾,突然很想馬上問一個真正從城裡來過的人。
她不是只想要髮髻。若真去了城,不能剛站到客前便問別人門朝哪邊開,連一口茶也不知幾時能喝。她想帶一隻新的碗,不是篾棚那隻擦來擦去仍有黑邊的;想給母親買一雙不總被水浸軟的鞋;也想自己挑一根線,顏色只照自己喜歡,不用先問這一根便宜幾文。
午前練那段遞扇時,她格外留心眼先往哪兒看。扈林讓她把手舉高一點,說昨日姑娘指的那一下很好,別今日又忘。她舉,肩跟著發酸,放低半寸,少年便又指。他並沒有惡聲,只催,越催她越怕自己名字還在第一,做出來卻已不像。
柳照照過來時,她正伸左腳想帶過半步。
“先別加。”柳道。
扈林立即停,小籬卻先把腳收回得太快,身子歪,旁邊邱蓮扶了一下才穩。柳走近,看看那塊寫名的板,問是不是今日才排。扈林點頭,說給十八客人看看,陶管事講姑娘昨日帶過,眼下只要把進退認清便好。
柳照照的嘴角慢慢平了。
小籬不喜歡這個樣子。每一回看見,她便像又坐回第一日那隻凳,剛覺得自己比以前會一點,旁人卻先去看她哪一隻腳。柳把名單放回,說昨日是一起玩一圈,十八若真給人看,得另說如何排,不能拿扇遞齊便當別的都不會亂。
「我沒亂。」小籬道。
話出口,連自己也嚇了一下。柳看她,沒立即責,問方才肩為什麼越舉越高。她咬著唇,想說師兄叫,扈林在旁邊,自己卻不願拿別人一推便將一件還想做的事全推開。她答想給前頭的人看見,站得低,他們便只看見後來的人。
柳照照聽著,手在那塊薄板旁邊停了片刻。
她讓其他幾個先去洗手,自己同小籬坐在廊沿,沒有搬來那隻矮凳。兩人腳都落到地,小籬將左腳帶子看了又看,生怕下一句便是你回家去罷,織篾總比舞安全。母親來時已在門外同人講過,苑裡若不行,就先回棚中,娘又不是沒有活。
柳卻先問她真喜歡什麼。
「跳。」
「哪一種?」
小籬低頭,袖角揉在掌中,隔一陣才答,叫人一看便不捨得去看別人那一種。她說完臉紅,覺得這樣像爭糖,話又已經收不回。柳照照望她許久,竟沒有笑,也沒誇,末了只問那若有一個人,看過仍不喜歡呢。
小籬想不出。她從沒想過看過還不喜歡會怎樣,在她的日子裡,先得有人肯來看,已經太遠。她小聲說總還有別人,柳便嗯一聲,將目光轉向院門,沒有將這一句改成什麼更好聽的。
過一會兒,小籬先忍不住,問三個月真學不成麼。
“你來時,誰這樣許?”
「紙上有,師兄也說,只要聽話,學不成便是自己沒用功。」
柳照照看向她的肩,沒有立刻答。小籬覺得她又要說疼,胸口一急,先道自己可以坐著學手眼,也可以站著不轉,只是若教一輩子都不許出去,那坐在哪裡,又有什麼不同。
柳抬眼,忽然輕輕歎了一聲。
她答沒有教一輩子都不許,只是今日不能因為一張板子把名字排到最前,便許十八以後就能帶她進城。也不能因為她腳疼,便替她講從此哪裡都去不得。這兩句很長,小籬聽懂一半,另一半只覺得那一條原先直直的路,突然多了好多看不到後頭的岔。
她問柳是不是怕自己做不好,臺下的人會說教得不好。
柳照照的手指動了一下。
小籬以為真說中了,立刻說自己會練,不讓姑娘丟臉。柳卻伸手,將她抓緊的袖角輕輕拉平,說不須現在就把這一份也認下來,自己做得不好的,已經有夠多人記著了。小籬想問那些人是誰,柳已起身,叫她去吃飯,今日那塊名板先收起來,不是要拿掉誰,幾個人的節目得一起重看。
她坐著沒動。柳也沒拖她,只將扇放到兩人中間,讓她再摸一回那根夾過薄篾的骨。扇骨仍有舊隙,開著卻不散,合回也照舊貼齊。小籬伸指碰過,終於慢慢將它遞還,問十八那日能不能穿紅。
柳笑一下,說若她自己有,顏色不是不能穿,別只因畫像紅,便覺旁的衣裳都見不得人。小籬答自己沒有,只有娘那條舊腰繩,顏色也退了,原來不是紅,是醬色。她說得認真,柳竟被逗笑,問醬色可有鹽味,孩子噗一聲,悶了半日的那口氣總算出來一點。
飯後她回屋,將淺衣的補處翻出來,沒有再藏,拿針沿邊重新收過一小段。汪雀進來問名單是不是讓姑娘全擦了,小籬搖頭,說還沒排好,哪一個前、哪一個後,現在不算。
“你不難過?”
「難過。」她答。
女孩說得太實,汪雀反而接不上,坐到近處,替將開線那一頭牽住。小籬縫得慢,針腳歪,拆一回才走齊兩針。她想起自己同娘講過,不要總給自己留難看的,手便又穩一點,直到窗外的影移到裙邊,才將那一條未縫完的線放進小包。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李商隱《柳》及本站原創短篇《柳下舊舞衣》擴寫。人物、地方、班社規矩及演藝場景均屬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歷史舞譜復原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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