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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冒險
寒江问渡
酷無極 · AI創作 · 1315 字 · 約 4 分鐘
裴渡在父亲忌日那天,接到了害死父亲的老人。
起初他不知道。老人穿一件补过六处的青袍,抱着个细长包袱,在码头问了七条船。人人都嫌他拿不出足钱,又听说关外逃来不少犯人,谁也不肯担保。裴渡却认出他乡音里的一个拗口尾韵,那是襄水转弯处三个小村独有的说法。
他让老人上船,说同乡只收半价。老人道谢,把包袱夹在膝间。包袱底下露出一截白木,像神主,也像尺。裴渡不愿碰丧气东西,便不再问。他本就是暴躁的人,船上贴着三条禁令,其中一条是莫谈家事。
船离岸不久,老人忽问他是不是裴长河的儿子。裴渡手中竹篙一顿。老人已从他撑船的姿势认出父亲,说你爹左肩受过伤,习惯把力压在右脚,教出来的孩子也这样。说话时他神情温柔,竟使裴渡心头一松。
他讲起父亲离乡的那年:兵役抽到河湾村,谁也不愿去,是个姓闻的教书先生把父亲藏身处指给了兵差。父亲在军中三年,死于运粮船翻覆。裴渡跟母亲逃到这片江,至今只见过一封水泡烂的报丧信。他问老人认不认识那个姓闻的。
老人解开包袱。里面果然是块神主,上面写的正是闻姓。他已经替自己备好了。裴渡抬脚踢翻了装茶的瓦罐。
“岸上说。”老人道。
“你还想上岸?”裴渡横过船桨,船身猛转。岸上芦苇迅速远去,寒风从上游扑来。他曾设想过无数次找到仇人,刀要怎样拔、话要怎样说,此刻却只觉得空,连憎恨都找不到落处。老人扶住舷边,没有呼救。
入夜前寒潮骤至。江面生起平雾,熟悉的白沙洲只剩一抹灰影。裴渡想折回,忽闻船底一声闷响,一片浮木擦过去,带走了半块舵叶。水从接缝渗入,老人忙抓起瓢往外舀。裴渡吼他坐好,老人反问,你会补船么。裴渡不会,他父亲没来得及教。

老人让他撕青袍,拧成条塞住漏缝,又将备好的神主压在裂口上,以行囊绳勒紧。他说从前河湾村所有孩子都学过补渡船,因为村里只有一条船。裴渡记得这事,父亲曾说教书先生下水比谁都快。
雾中有锣声。裴渡要循锣过去,老人却叫他停桨。两声长、一声急,是上游沉船示警,岸灯被挡,看着像近,其实隔了整道急流。裴渡不肯再听仇人的话,仍撑出两丈,船头忽陷,差一点翻转。他咬破嘴唇,终于按老人的指引,贴着水势慢慢退回。
船挨过暗涡时,老人说了当年的事。兵差抓不到裴长河,便要带走学塾里二十个孩子。他去找裴长河商量,对方拒绝。他随后带了兵差去,自以为用一个人的命保住二十人,也能保住自己。他一直等那封骂他的信,后来只等到一张死讯。
“你若只为二十个孩子,何必提自己。”裴渡说。
老人垂下眼:“我若不提自己,就又骗你一回。”
后半夜,老人舀水的手停了,肩膀冻得直抖。裴渡把仅有的羊皮袄扔给他,自己轮着两只手撑破桨。他想起父亲死于水,也想起老人认得警锣时的那口气,忽然怕这江上今夜再死一个人。那样旧账就永远只剩自己反复编造的回答了。
天明,小船撞上南岸浅滩。裴渡背老人下船,一步陷进泥里,老人轻得像空竹筐。他将人交给渡口医馆,把随身攒的银钱押作药费,随后写信给母亲。他没有写自己饶了谁,只写找到姓闻的人了,他活着,你要问的事可以来问。
老人醒来时,枕边搁着那块浸湿的神主。裂船木刺将名字刮花了。裴渡端药进门,指着旁边一张欠条:“药钱你欠我。船底也得赔,别想死了就不认。”老人握了半晌笔,写得很慢。窗外雁群向南去了,裴渡坐在门槛上,第一次没有赶着去看。
· 全文完 ·
本作由 AI 以孟浩然《早寒江上有懷 / 早寒有懷》的詩詞意象為靈感創作。人物與情節均為虛構,採用架空古風敘事,並非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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