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語原文
中国古風・旅の長編
还得向左一些
酷無極 · AI創作 · 2722 字 · 約 7 分
三月下旬,阿汀家的门终于能合。合上有一声轻响,不像父亲从前修得全无声,她试两回,不再去推。门里只有半间住人,另半间堆着待干的泥与短料,雨天须拿盆接一处漏,夜里却已有灶火、有床边能放鞋的干地。
谢杏月初回江渡前将最后一把豆翻好,叫她以后别只顾水边,屋里晒什么便记什么。阿汀送到船旁,没问姑母究竟下月哪日再来,先报自己能接几束编绳活,做不好会拆,不让人带着坏货往回走。谢杏听完摸摸她的袖,领口那处还松,回去得再缝两针,说得同以往骂她出门不收豆一样自然。
谢杏走后,阿汀一直在吕嫂侧铺搭睡,待门修好、鲍回来,才搬回自己的半间。鲍二从女儿家回来,带一小把葱苗,没带老伴。老伴在那边住惯,腿也怕湿,叫他别把自己想回的旧地替全家都定了。他嘴里抱怨女儿把好菜种得过密,手却将葱苗分开,沿阿汀窗下栽几棵,自己屋后留几棵,约下回去看老伴时捎一把已长起的新叶。
吕嫂隔两家看得见烟,仍会来骂阿汀灶前堆木太近,火一蹿,先烧的不是雨漏的那边。女孩也仍会觉得烦,等人走远再搬,搬完发现这边确实宽,转头却不愿专跑去说自己错。十三岁的脾气没有因走过六个渡、哭过一回父亲,就全长成能忍人的温厚。
她有时清早还会先去摸刀,梦里父亲叫磨一磨,醒后很想再睡回去,听他多说两句。可灶下冷了要添柴,编绳的细股已泡好,晾过时辰会霉,身体得先起。父亲并没有因此从她心里走开,只是那几句话不再占去一整天,饿时吃,困时也能真的睡下。
门神半版仍在内墙。刻错的鞋线旁积一层细灰,她隔几日擦,并不继续完。木匣里的斜木鸟给黄叶玩过,鸟头磕出一处新白,她心疼,叫孩子别扔,孩子答本来就走歪,想帮它站正。她听完又气又笑,只将鸟放回桌,不说从今不许碰。
这几日她忙的是一支新桨。桨坯由黄实粗刨,罗鲤看过木纹,拿旧桨比宽窄,她自己削柄上硌手的毛刺,再磨过渡的地方。桨坯硬,她的薄刀只宜修细毛,粗刨仍得请黄实,入水刃口也须罗看;她做得慢,却有一天真的摸到不扎掌的平顺处,来回摸了好几遍。
她先在屋里学握桨的姿势,桨尾一扫,桌上一只空碗滚到门边,门刚合好,又让她自己撞开。黄叶在旁看,硬说像赶鸭的长棍,抱着木鸟学鸭叫。阿汀想凶她,笑先出来,举桨要追,想到屋里再追便真得赔碗,只好将人赶到院里。第二夜她独自在屋外空地比了几回,月下影子一长一短,邻家的狗以为有人走动,叫得吕嫂隔窗骂,练桨便又只得等天明。
她想将来能送自己刻的小木货到邻渡,不总站岸上托别人带、等别人回信。如今连舟也还没有,近水的一小圈尚要罗同船照看,不足谈那些远处。可这念头是她自己的,跟谁许诺父亲会在下一处等完全两样,她说起来不高声,手上却一闲就想再去摸桨。
沈砚那边工棚还照旧点名。三年役籍在盒里,每旬核工额,哪日风停、哪日病脚渗得更重,都不能让末日自动提前。他听见廖报下旬还有一段木阶须收边,先问料是否齐,随后照实记哪几根未到,不在末尾写一个已办足,好让纸面比岸边先长成。
他已会在脚最不听话的那段午后先歇一点,免晚间连站都站不起。不是往后便不痛,晴时也有一阵抽热,湿时包脚布换得快;钱袋足够再买几段布,散抄的几文够添灯油,至于三年后是否还能走十里,他尚不拿如今一句心愿先答。
梁稷的消息由驿差顺路捎来,只有两桩:外孙六岁,叫的是外公,不是他担心的舅公;木哨带到了,孩子比梁吹得响,嫌糖太少,倒没有嫌送糖的人来迟。捎话人说完自己也笑,沈隔了一会儿才跟着笑,原来那一路怎么算不清的年岁,见着面便不难算。
他想回个话,又不知应说自己已在役籍,还是先说灰耳过桥的事仍记得。末了只托捎一句人还在白沙,脚旧样,腌豆吃得很香。不是一张足以让旧友或乡人放心的好答,也不至于再同当年一样,只写四字无恙,将所有难都塞回自己衣里。
夜课如今有时三人,有时一人。苗禾今日要帮旧亲运柴,苗芽来得早,困了先跟母亲回,阿汀独自留下,反倒不习惯安静。她问那个桥字能不能再写,沈写一遍,她只先认牢左半,右边笔划多,描到一半皱眉,说还不如一块木的纹看得清。
“明晚再看。”沈说。
她没逼当晚全会,将木片收好,又问若舟头总偏,先看桨,还是先看水。沈笑,答须见怎么偏,自己坐在棚里并不能替一条未见的船定左与右。她点头,像早等着这一句,告诉他明日罗试新桨,水若平,请他来阶边看看,别只说自己不熟。
沈答工额做完可来,若临时有活,得另等,不替廖先准自己。女孩早已听惯,却并不只肯被动等,说那她先去问罗哪时好,彼此好凑,不要让谁一上午站在水边看另一个仍在搬料。她说完便收好木片,先去问罗明日的水势。
翌日有薄雾,散得很慢。罗先在近岸试两划,新桨不裂,不弯得过分,柄也未松,才叫阿汀来。试的是官舟新补的桨,作近处检用,不给她私载货穿外槽;罗坐后掌另一根,她只试前边几下,先认自己手和木在水里怎样相抵。
沈在收料处记完末一根,廖准歇一刻。他洗去掌上灰,取杖往北泊的旧石阶走,石阶上原来铺的烂木踏条已换,仍有两处潮滑,不能因新修便不看。他每下一级先试杖,再移脚,走得比先前过无事平地的人慢许多。
阿汀看他到,不叫快,先将舟靠近一步能听的地方,隔着浅水问看见没有。沈说看见,先让她照平常试。她双手握桨,入水、拉回,第一下稳,第二下船头轻偏,罗后桨未去抢纠,只留在能稳的角度,让岸上的人看清她自己那股力。
沈看一回没答,等她缓过手再试。女孩有点急,想自己补划,罗叫她只照原样,试的不是谁能一下扳回来,是哪处一直偏。她不服地抿嘴,仍从头做,桨上的新木色在水里暗一瞬,出水时又亮,水珠沿尚没用旧的柄边落下。
岸边有人提鱼篓经过,问沈今日不用看工,廖在后答只一刻,那人便走,没来围着先生与女孩等一句好话。吕嫂在檐下翻豆,鲍正同黄实商量余梁另一个钉眼怎样避,南岸远处有人在喊摆渡,鱼篓沿岸挑过,水上的舟来去如常。
阿汀第三回试完,额前已出细汗。她问是不是真削偏了,刀口磨得不对,若需再削便削,不要因是她做的就只夸。沈摇一下头,意思是还未看全,不是说绝无偏。他将杖挪到稳石一侧,俯身看桨刃入水的位置,右脚在阶沿微微发颤,仍没站到自己承不住的地方。
江水从眼前缓缓过去,近处芦芽绿得浅,旧秆还枯黄。那艘分三趟送过这二十人的小舟并不因为渡成一回便永远无险,新桨也不会因为削得用心便自己认路。罗等岸上的答,手里后桨始终扶着水,阿汀一只手握柄,另一只在湿木上重新找准不滑的那一处。
沈忽然想起年少那张把所有城池画得同样大的图,只一闪,没有从头翻讲给人。他眼前不需要十日,不需要十二楼与五城,只需认清这一下偏去了哪里,下一下怎样能让舟上的人坐得稳一些。她已经等完最漫长的那个人,不必再等自己用一屋话来答一个小问题。
他拄杖走下最后一级能立稳的石阶,仔仔细细看了很久,直到阿汀将桨提起,水珠快从刃口滴尽,才抬手指给她,声音不高,刚好能越过这一段浅水。
“还得向左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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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は AI の支援を受けたオリジナル長編で、李白の『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の詩情と当サイトのオリジナル短編をもとに長編化しました。人物、時代、制度、物語には架空の設定を用いており、詩人の伝記や原詩の翻案ではありませ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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