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战争与少年成长长篇
借来的新袍
酷无极 · AI创作 · 2761 字 · 约 7 分钟
孟石被喊起来时,何定正将伤腿从被里慢慢拖出。帐外有人敲锅,敲得众人都往伙棚跑,以为提前开饭。跑到才看见锅翻在土上,一个扛粮袋的兵揪住伙夫,两人滚进泥里,旁边的人谁也没拉。
粮没到。原定天明进营的两车粟拦在石梁北口,南岸粮商不肯把货放过来,说旧钱没结,再没有两份赊账。伙夫手里不过一瓢米,本想混着昨晚剩的熬,有人看见锅底便起了火,将那瓢抢下来,拳脚全落在他身上。
何定挤过去劝,一瘸一拐的,被人拽住衣领。孟石掰开那人的手,一拳刚举起来,后头忽然一声喝问:“都吃饱了?”
邱弼穿着没扣齐的袍,脚上一只靴筒卷着。百夫长并不高,走进人群,先把地上的锅扶正,接着一脚踢向扯何定的人。那人躲开,他也没追,将伙夫拉到身后,命人把撒进泥里的米一粒不剩扫到箕里。
“谁抢的,自己洗。洗净再吃。”
没人应声。邱弼盯着那个扛粮袋的兵:“不是你饿?如今不急了?”
那兵原是昨日发热的一个,脸烧得发亮,被他一看,嘴角忽然往下垮,像个要哭的孩子。邱弼骂他站不稳就回去,自己提起箕,叫孟石拿水。他用指头拨开米里的泥,洗了两遍,第三遍水才清。伙夫的额角裂了一条口子,血流到眼前,不停用肩擦。
邱弼将自己的里衣撕下一条,扔给何定,让他替伙夫按住。“你不在这儿,今夜这锅谁煮?”他看着伙夫,“该记谁的,你回头说。”
他没有吃那碗先熬成的粥,让人分给发热的和昨夜守更的。孟石看着热气从木碗里升起来,忽然觉得前一日常絮不肯接的粮,兴许正是从这些人的饭里拿去的。他心里那点无处落脚的烦乱,便向这个念头挪了挪。
邱弼叫了三个人,要去北关催粮,其中一个脚底烂了,孟石主动顶上。出营前,邱弼见他的外袍肩头撕了一块,勒令他换,又嫌他只有一件,便从随从手里扯过一件半旧厚袍,抛到他胸前。“先穿。人家关口看你这副样子,只当来讨饭。”
厚袍比他的宽,领里有皂角味。孟石想说自己不冷,话刚到嘴边,手已伸进袖子。他那件薄袍昨晚洗过未干,贴在背上总发凉,换下时皮肤像被慢慢揭开。他把旧袍卷好,压在何定铺上,跟邱弼骑马出了营。
过草行外头,一辆两骡车正堵住道路。车夫站在车辕边,与草行掌柜争一份驾费,说上一趟南驿接过草,至今还没结。掌柜摊手,叫他找押车兵,押车兵又不肯露面。邱弼勒马看了一眼,让草行先让路,车夫梗着脖子不动。
“我一家吃什么?”车夫说,“草是你们的,路是我走的。”
邱弼没有拔鞭,叫随从去找领那趟牌的人。掌柜趁机要他担保下一趟,邱弼皱眉,说自己不替人保旧账,哪一个押的哪一个认。说罢朝孟石招手:“下马,帮着推这边。只推开,别把辕拽折。”
孟石肩抵车帮,才知道两骡重车的木头比军里那几辆空车厚得多。那车夫不情愿地让骡走两步,车轮陷处慢慢松开。旁边一个挑担的散役问下一趟可要人,掌柜说到营外装完草再定,押兵自己招,记准一共几个役夫便是,谁跟去、谁得驾钱都由押兵管。
“那领牌的人倒省心。”车夫冷笑。
邱弼望着他:“省心?你人跑了,谁替你交草?南驿没签收,驾钱也没有。”
车夫想再说,掌柜先拉他衣角。两人终于让开,邱弼催马向西。孟石跟上去,回头看那挑担的散役,正蹲着系脚,似乎并不怕将来交不出草,只怕这回不让他去。
北关外挤着十几辆车,粮袋上蒙有油布,几只鸡钻在轮下啄东西。邱弼下马后没有往关内闯,先叫人找到管粮的,才去粮商面前商量。孟石以为百夫长只消一句话便能搬粮,不料两人站在风里,来来回回说了半晌,声音从低到高,又重新低下去。
粮商拿出一张按满指印的旧契,说北营每旬少结一回,谁养得起。邱弼叫他先放一车,自己从腰里摸出一包银,打开,里头还有一小块女孩子戴的银铃。粮商看见那铃,终于不再高声,却还是将第二车拽在桥边。邱弼把银包给他,没有看那只铃第二眼。
孟石站在一旁,胸里有些发热。他想起母亲为他解下缝在衣襟里的几枚钱,也是这样先扯开线,再压平折角。粮商把放行木牌交给邱弼,邱弼转手给随从,叮嘱只准拉那一车,别趁乱将别人的也拖走。
桥边核验的守卒接过牌,拿旁边一块有凹口的旧牌相对,又问车数、粮量和押送人。孟石以为看完便会还,守卒却用刀在牌边划去一道,将它扔进小筐。邱弼见他盯着,叫他记着:“这是入营交货的回凭,送粮的昨晚验过,今天才肯放车,回凭到这里交销。别认错了。”
“那咱们出营押车呢?”
“押牌自己带,南驿签收,回来交销。出一趟有出一趟的数,你不能拿用过的再过桥。”
离北关前,邱弼还去了一回驿棚。棚外拴着三匹送信的马,其中一匹已瘦得肋骨分明,守棚的小卒不肯借,说西队那一批粮要从更西的浅路押回,若急报过来,得留脚程。邱弼问西队究竟走到哪里,小卒答前日只报了沙嘴,之后尚未见人。
“那有人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怎么说?”
“总得明后日。”
邱弼拽过他的领口,倒没打:“这句就是你猜的。有人再问,便照你刚才那样答,不知道就不知道。”
孟石站在门外,想起赏官说小满升了伍长,忽然希望那人当时也能这样说一句不知道。念头还没成形,邱弼已放开小卒,问西队原留在营里的几个伤兵是否仍有热水,说别让回报的人空着肚子又上路。孟石替他把水囊递过去,看小卒先喝一口,脸上那点羞恼才慢慢退。
回程前,车上又添了两个破袋,袋角漏下粟,小役走在车后,用碗接,走几步停下拣。孟石想让他别费工夫,那点米也不够半碗,可上午翻在泥里的那一瓢就在眼前。他翻身下马,牵白额绕到车侧,将一个空袋套在漏口下,系不好,便一路用左手托着。
回到路上,孟石牵着马,跟车缓缓折返,路上白额不肯贴近骡车,屡屡向田边偏。他拉了两次缰,掌心出汗,邱弼看见,教他将右手松一点,别把自己勒伤。“你冲阵那会儿,我在后头,看见你了。”
孟石身体一紧。邱弼却说那样敢往前的人不多,亲兵缺一个押送杂物的,原来那人病着,若他肯学,可以先试。厚袍在颈边磨着,孟石觉得自己该答应,却只挤出一句何定也能做。
“他腿伤着。你还想叫他上下车?”邱弼看着他,“你是替他讨,还是自己不敢?”
孟石忙说敢。百夫长笑了一下,叫他别急,下午先把牲口看好,真要做,也得听明白差事再动。那声笑让孟石稍稍松开了肩。他想问那日报功的事,抬头见邱弼嘴边一片干皮,又将话按了回去。
粮车入营,众人从各帐里迎出来,连方才抢锅的兵也来了。邱弼让他们退开,先按队分,役夫与病卒都得有份。有人喊百夫长带着自己的家当来养大家,邱弼喝止,叫他少拍两句,抬袋时别把腰闪了。孟石跟着卸最后半袋,米碰在背上,像许多细小的拳头。
何定得了一碗稠的,端到帐后,见孟石还穿厚袍,笑问这是从哪里换来的。孟石说借的,把原袍抱来,想洗了再还。何定抬手摸摸袍领,羡慕是真,又替他把缝线中一根折进去的刺挑掉。
“往后进亲兵,可别让我们寻不见你。”
“还没定。”
“也要先知道。”何定喝了一口粥,“到时候饭锅总比这里热。”
孟石看着那只碗,里面有一小点没洗掉的泥。他伸指想挑出来,何定已经咽下去,连舌也没觉得碍。他只得替何定扶住碗,等对方腾出手来,才把自己刚刚洗净的薄袍挂到了帐绳上。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杜甫《后出塞五首》及本站原短篇《军旗下的空名字》扩写。人物、地名与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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