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ks asli berbahasa Mandarin
Novel petualangan angkutan sungai bernuansa Tiongkok kuno
给老马留一条路
Ku Wuji · Karya Kreatif AI · 3327 karakter · sekitar 2 menit
二月十四,方锦把新换的鞋放在床前,夜里醒来,又摸了一回。
贺伯听见,以为屋里进鼠,也跟着伸手,摸到她脚背,冰凉,便顺势拢进被里。她小声笑,说摸错了。老人没有立即放,问鞋在不在,她说在,这才将脚从他掌中轻轻抽开,侧身睡下。
天没亮,朱二嫂便到篱外咳。
两个人早约好,先沿山路到石桥头,再乘渡往春市那边去,傍晚住同伴亲戚家,不必当天再翻十二里。方锦将纱样、小包、换脚的布袜一一带好,又转进西间,看窗挡已经扣稳,才出来叫贺伯别睡了,锅里粥要漫。
老人本来醒着,一听粥,忙坐起。
她看他下床,手先去摸外褂的袖口,脸上有一点来不及藏的慌,忍不住想说自己先盛好再走。脚已经向灶转,隔墙朱二嫂又咳,他抬头道你去,知道从哪头拿。说完抓起盖布,掀锅盖,热气扑一脸,真将将要溢出的沫撇下了。
方锦站在门边等他这一动做完,才背起包。
贺伯送到篱口,不给她另添一件重衣,只看了看天。清晨云薄,山道湿处有露,朱二嫂拿长杖,方锦手里也有一根,比他带回的水尺粗。他想起过去每次送自己出门,她总要等自己走到转弯,今日便也在那里站一站,看两个人的影慢慢缩到樟树下。
她没有再回头交代马。
乌枣听见他进后园,鼻子已经朝棚门转。冬间临补的短弯还在,一段软绳因雨松垂,贺伯先把绳抬起,免绕到蹄,再添草。水盆仍搁用惯的浅窝,盆沿他摸过,没冰,指头却有些冷。他揉掌一下,等马喝好,才将它从横木旁慢慢带出来。
这几个月,菜地边的路已经走熟。
他仍不敢忽然换,先出声,手轻落颊旁,再让乌枣鼻子挨到旧栏。马往前,碰到弯,停一停,自己转。贺伯跟在外侧,脚下经过那日被踩坏的垄,新菜长得浅,还不到能折的时令,他抬手将一截伸出的枯枝收回,不让它临时冒在马脸前。
一圈走完,草还没吃尽。
马低头咬得很慢,他也不赶,拿矮凳坐在旁边,看二月的光从棚缝移过。江上若已涨水,鱼脊石大约又该只露一星,主槽的那片沙不知去了何处。他脑中走到东桩,走到北支水车口,仿佛还能听见阿栓在船头报数,自己的手却安安稳稳落在膝上,没有先伸出去替他改。
正月末又来过一封信。
小货船的合班差续了几趟,仍是日行、轻载,焦在舵边,阿栓在前。孟留青同父亲分开接过几桩活,自己那一桩赚得不多,却不再凡事都等父亲点头。阿栓说廿二那顿鱼吃了,她嫌他挑刺太慢,自己也被一根小刺卡得喝半碗汤,两人争谁该付这半碗,最后让卖鱼的笑了许久。
信末有伤兵的消息,钱六回埠说的。
段到冬末才扶杖回柳湾,妻子先把麻架叫人搭稳,没等他腿好。石敬拆了吊臂,尚不能提重,仍得缓着;田九听见忽来一声响还会缩,已能同人去院外晒被。岑十月领饷时果真少了一贯二百,后来未补,回家一趟把西檐旧漏先堵了,铜镜仍在下一回里。
贺伯读时笑过,笑完将纸收好。
今日他一个人坐着,想起这些在别处各自缓慢过的人,院里反不显得空。他们不必再同躺一船,轮着喝一碗水,自己也能记得石敬说话时那种不肯示弱的硬,记得田九端碗的手。他伸左手摸到袖口针线的结,正是孟给的那包中取过的线,结小,遇着粗活仍会磨。
午饭他煮了菜粥。
盐缸同马棚的旧盆隔得远,方锦从前怕他拿错,特地在缸外绕一层麻。他认得那一圈麻,取过便盖好,米下得不多,怕又煮一大锅留给归来的人吃旧饭。锅滚起来,他没有离开去看窗外马动,先把火收小,搬小凳等着,等粥成,再去后园。
朱二嫂家男人从墙外经过,闻见香,问方娘是不是没走。
贺伯叫他进来喝一碗,对方正忙着赶鸡,不肯,说自己得在天黑前把鸡棚补上,别两家女人出门,男人便坐一块讲一日。老人笑骂一句谁要同你讲,转身拿碗,锅里那点粥却恰好只够自己两顿,终究没再追着请。
午后易小午跑来送豆。
八岁的孩子如今能独自从家到这里,路上碰着邻人都有招呼,到篱门还是先叫。贺伯接过小篮,问娘怎不来,孩子说在家洗衣,姐姐帮晾,自己来这一趟若快,还可赶回去吃刚出锅的热糕。他说话时眼睛已往后园走,马也听见那一连串脆声,耳朵朝这边动。
贺伯领他到外侧看,不许钻栏摸后腿。
小午问乌枣是不是永远这样。老人想了一会儿,答两只眼看不见,不会因为春天来了便看见。孩子又问那还认不认得自己,贺伯让先说话。小午便照姐姐从前那样报名字,连自己今日跑得多快也讲,马鼻子慢慢移过,闻到篮外豆气,只往篮边挨。
“它只认得吃。”孩子失望。
“也认得你吵。”贺伯道。
小午笑得咯咯,忘了自己要赶回吃糕。贺伯将篮收远,马没咬到,鼻头在空处找了一小阵,自己就退回熟柱旁。他让孩子看这一退,说别忽然把原来那一段路拦住,它看不见新摆的东西,脚还得真的往那里去。
孩子低头,看见马路旁一个放木料的小凳,主动提到墙边。
提得歪,四条腿在地上刮,响得乌枣一惊。贺伯立刻叫慢,小午脸红,停住,再一点点抬好,离开时还向马道歉。老人没将他吓一顿,包一小把过年剩的干果,叫带给姐姐,不许在路上全吃。小午含糊应了,手却一直摸着包口,跑出门,背影快得像一团刚离锅的热气。
那夜方锦不在,床里空一半。
贺伯熄灯后,听见远处狗叫,醒来不知何时,先伸手摸另一边。被冷,窗内一片极淡的月,他才想起她住在春市,是自己知道的地方,同行有人,不是悄悄从这屋子走丢。老人翻过身,听一阵马咬草,重新睡去,梦里没有锣。
翌日下午,方锦回了。
人未到门,朱二嫂的笑先来,问老贺锅有没有还在。老人迎出去,见方锦肩包比去时鼓,脸有山风吹出的红,鞋上泥却不算深。她将杖立到原处,第一眼望后园,第二眼才向灶上看,见都妥当,没说自己本也不放心,只将包往他怀里一送,叫接着,重。
他接,果然沉。
纱、线、小片染布,一包给孩子的点心,还有一对她自己挑的束发带,青里透一点绿。贺伯本以为全是要卖成钱的东西,见那一对带,问给谁,方锦说给一个头上还有头发的人,自己先笑起来,抬手摸了摸巾边。
他也笑,说那便系上。
她嘴上说这一身路尘,仍到水盆前洗手,又借西窗余光,将头巾重新理过。发带在灰白发间露一小截,不艳,也不肯全藏。贺伯站在门外看,她回身撞见,问从前没见过么,他说这个颜色没见过,她便让他看够再去给马换草。
他们先吃了饭,才到后园看临栏。
软绳有一处又垂,方锦伸手提一下,马鼻子随过来,碰到她袖上新气,闻了很久。贺伯说得换木的,冬天已备了几根,原想等暖,眼下地不硬了,便做。方锦沿原路走一遍,指给他看哪道弯已熟,哪里可以留宽一点,不要为了木长好看,把马再带去菜地。
二月十七,他们把木料抬出来。
黄信修屋留下的余料能用,贺伯另换过几根光滑的,突刺都削掉。方锦扶一端,他用左手比距,右手只搭着,不硬握。钉落下头一枚仍歪,他拔出,把尖收在小碟,没让断钉落到马路,换一枚细些的,木上先导浅孔,再慢慢钉。
方锦站久,腰酸,将手换一边。
贺伯以为她要催,抬头看,老太太却拿脚踢过一张短凳,让他坐着比,自己也坐。两张凳在同一段栏外,脚边一碗温水,谁冷了便捧一会儿。他们做得慢,马在棚内听声,起先动,到后来只转转耳,继续咬草。
中间那个弯最难。
贺伯拿直木想一接到底,方锦伸手挡,叫跟着旧路弯,别叫它来认新直。他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菜垄外确有一点弧,便将木分作两短段,接处磨圆,不留向内的尖角。一段好,手摸过去,再接下一段,到水盆边恰好留出身子能转开的空。
木栏未做完时,东间传来一声轻响。
贺伯午前翻过新图,匣盖忘了扣,风从没关严的窗进来,把上面的旁记掀到地上。方锦回屋拾起,压回图上,扣妥盖,出来问老人三月哪日还想走河。贺伯望一眼天,天高,云正在往南。他说先看三月水,若去只走北支短段,往返两日,先请熟人来添草,没人来就另择日,不把一匹看不见的马临时又全塞回她掌里。
方锦说先问人,别先讲哪日。
贺伯答好,目光又落回没钉完的那根木。他还想亲眼去看徒弟没量完的水,想在船头站一小阵,听新沙底下竹竿的轻响。想归想,眼下左手还握着锤,木的另一端有人扶着,锤落在哪一点,不须隔江请谁来替自己报。
最后一根装好,天已将晚。
方锦解开棚边短绳,贺伯站在栏外,让马先闻自己的掌。乌枣沿原来熟悉的弯向前,鼻侧轻轻触木,停,转,再走。到了新接的那一截,脚步慢一些,老人没有催,老太太也没拿水盆往远处引,只等它自己试过。
马终于走到水前。
它低头喝,水光在灰暗的眼下晃,仍照不进去。贺伯摸着刚接妥的木,看它把一口水咽下,又一口,才将手收回。方锦已在屋门口叫饭别凉,他应一声,把锤、余钉、小碟一样样拿起,沿留给人的另一边小路,慢慢往那扇开着的门走。
· Teks selesai ·
Buku ini merupakan karya orisinal yang ditulis dengan bantuan AI, dikembangkan dari 《江汉》 (Sungai Jiang dan Han) karya Du Fu serta cerpen orisinal situs ini, 《老马识暗滩》 (Kuda Tua Mengenali Gosong Tersembunyi). Tokoh, penanggalan, ruas sungai, rancangan perahu, dan peraturan militer semuanya merupakan rekaan, bukan saduran puisi aslinya ataupun biografi sang penya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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