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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book in hand

Chinese original

A Novel of Craft and Society in a Historical Setting

第一回不许重做

Ku Wuji · AI Writing · 2619 characters · about 2 min

初三那日,云津起了雾。顾青将手伸到廊外,掌心很快浮起一层潮,收回手时却仍告诉自己,不会连着湿五天。二十五起备下的梗、先前攒的花心,加上小满按约做的粗活,八十枝已有四十余枝定了形。其余散在四只浅盘里,像四块尚未缝合的衣裳。

顾青用炭在纸上排过日子,本来把最后两日留作晾干、挑拣与装箱。祖母离家的那两夜、自己洗眼烧饭耗去的工夫,加上几回试色,挤掉了其中一日。她不愿再减花色,觉得头一次署名交大铺,若只拿最省力的款,往后人家也只当她会省力的。于是把两盘暖红的瓣换成新浅金色,要在褶边压出更深的一折。

小满看了纸样,说原来的瓣向外翻,折深了,尖端会硬。“这一层浆不能再厚。”她用指甲轻弹已干的小瓣,薄薄一声响,听得出脆。顾青知道她有理,却嫌这语气像在验自己的活。她将浆匙磕在碗沿:“做大花得站住,摆在箱里走一段,软的全塌。你先照我的来。”

那不是她第一次听见潮气的教训。蓝梅的试箱就在高柜上,一角还留着洗不掉的染痕。她拿下来给小满看,说自己已经学会通气,这回每层都留空,外箱也不封死。小满手指按在盒角,想说里边湿与外头闷不是一回事,见她等着收样,最后只把盒子搁回去。

小满另留了一枝没加第二道浆的浅金花,做得一边高一边低。高处向外卷,低处露一小点花心,放在帽旁看像刚被风吹过。顾青将它夹进八十枝中间,一眼就看见高低不齐。她抽出来,把高的一边往里折。小满突然伸手,按住花梗。

“这一枝我留下。”

“都裁下来了,还要带走?”

“料钱从我这半日里扣。你要整齐,另外还有一样裁的。”

顾青松开手。她本可以说一枝样不必扣,出口却是:“那你记清楚。”小满将小花插在袖袋里,没有戴到发上。下午她仍做够三份粗梗,到了时辰起身,顾青问能不能再留一刻。她说帽边铺今日试新样,要过去量。顾青坐在桌前,忽然恨起那间自己还没进去过的铺子。

她等小满走后,将其余外卷的瓣全改成对称。动手时心里有一种痛快,终于不必解释,终于每一枝都像从同一双手里出来。改到第十二枝,那一圈花瓣硬得翻不过去,她用热气稍熏再折,冷后虽然立住,折痕却泛白。她把这一枝放到最暗处,打算装箱时再挑。

沈素走到门边看了一会,没说旧时该如何。她问晚饭吃什么,顾青说随便。老人便去煮豆饭,添了萝卜丁。饭熟时叫她,她说还有两枝;第二次叫,她只嗯了一声。沈素先盛了自己那碗,吃过便将另一碗扣在锅中,不再守着她凉。顾青忙完去揭,饭已不烫,她边吃边觉得委屈,明明自己赶的是两个人往后的日子。

初四,姚铺来人取一枝样给客人看。来人姓韩,是管后院晒花的妇人,手上总戴一枚磨平了的铜顶针。她见顾家廊下挂满红、金两色,说客人要在会席上坐到晚,问能否将香粉缝在花托里,不必闻得太真,拿近有一点香便成。

顾青答:“能另做香囊,花不能说自己有香。粉沾绢会留印,换粉也拆坏花托。”

韩娘子说自己只来问,不替客人许。她取了样,顺手捻一捻花瓣,说晾的日子须够。顾青点头,等人走了又觉得这句像小满托她来传的话。她明知无凭,仍将那一盘新花移到了炭盆近旁,想着只要干透,谁也挑不出毛病。

炭火隔得不近,热气却从一面上来。她每隔半刻翻一次盘,外层很快干了,夹在重瓣中的湿浆还黏。夜里她试着合拢一朵,花心闷出一点酸味,立刻拆开。拆过的瓣边起毛,不能再用作首批。她将坏瓣一小摞压在茶碗下,没给祖母看,重新从余料里剪。

初五上午,周季平路过取回上回借的木尺。顾青在院里摆了三道凳,试把盘子挨着日光移动。冬日的光总擦着墙头过去,新晒的不到一个时辰便落进影里。周季平见她追光,随手要抬最沉的一盘,她叫他别碰。他手停在半空,转去扶倒了的空凳,问哪儿能放。

“你那儿可有空檐?”她问。

“这两日有上油的伞,味重。隔壁染坊也湿。”

她听见他那里也没有空,反倒没那么恼,笑自己竟把全巷子都想成空架。他帮她将两条竹竿绑在凳背,盘子轻轻斜着搁,光能多照到底层。临走时他指着炭盆:“人近着暖,花未必受得住。”她没有顶嘴,把盆移回灶门旁。

那一天出过半个下午的太阳。沈素提了一壶热水放在院里,顾青蹲着翻盘,祖母坐在旁边剥蒜。两个人影一点点缩到井台脚,顾青第一次看清那盘浅金花与前一日不是同一种光泽。干了的地方亮,厚浆的地方僵。她抽出几枝改得最重的,想重做,又看一眼刻下的初八日期,手终于停住。

她不是看不出差别。她怕这一次让出去,往后再无人肯把二百枝交她做;又怕姚蓼问为何到这时候还改,说她此前答应得轻易。她把那几枝放到右手边,左边留下真正不必再动的。夜里数过,左边只有四十四枝。

若在此时送信,承认首批只能交这些,后面不至于更坏。她端着灯站到门口,连姚铺派来取货的人明日何时过巷都想好了。院外传来陈婶收衣架的响声,接着是闻家搬货时一声声报数。她听那边数到八十,低头将灯端回桌边,重新数起右边的三十六枝。

那晚还有人来买花,是从前在西市买过茶花的磨面妇人,要给妹妹添妆。她只要一枝红的,顾青说这一批不能动,又拿出柜里的旧样。妇人挑中那枝最早的白梅,觉得白色不合,仍还给她,站了片刻才走。顾青送她到门口,差点说等两天送来,话到舌边又咽回。她如今竟连一枝红花也许不出了。

门外,妇人刚系好车上面袋,手指冻得弯不下去。顾青替她将绳头穿入,听她说妹妹不喜欢鲜红,偏要带一点旧红,像穿过两年的夹袄。顾青抬起脸,突然想起右边那批被自己改深的颜色,原本也是这样的旧红。她问要不要后日再来,妇人摇头,说吉日不等,自己另寻去。车轮压过薄冰,碎冰弹到顾青鞋尖。她站到那车拐弯才回屋,没有为这件小买卖重新拆开一盘花。

初六午后,她仍请小满按约来做最后的扎托。小满一枝枝接过,察觉有的梗已被拆过两回,不再问。顾青倒先问她,为何这几日不戴那枝浅金花。小满说戴到帽边铺了,店里留作试色,自己可随时拿回来。顾青喉咙一紧,说花料原是自家的,先前只准她自留,没说送给人卖。

小满将手上这一枝扎完才道:“我没卖。你扣了料钱,我也没欠这枝料。”

顾青无话可接。她数出六文放在案边,小满收了,当着她的面在小纸上画三道短线。这一点响比争吵更让顾青难受。她想讲姚铺那里虽只写了自己的名,往后总有别的机会;嘴张开,看到小满已把针收进袖袋,又闭上。

初七夜里,八十枝花分在四只旧箱中。隔层通气,花梗固定,不再勒紧外捆,顾青把能做对的每一道都做得仔细。三十六枝浆重的花散在各箱,她没有把它们另装一箱,像这样便少了一个醒目的错。祖母提灯来照,她伸手挡住箱角,怕灯油落进去。灯影退了,浅金花仍在暗处发着僵硬的光。箱盖落下时,有一片极薄的碎屑掉到她手背上,她将它拂进掌心,攥住了。

· End of chapter ·

Written with AI assistance, this original book expands on Wang Anshi’s “Plum Blossoms” and this site’s original short story “Spring Breezes Are Not for Sale.” The characters, commercial affairs, geography, and chronology are fictional; this is not a biography of the poet. It preserves the original story’s central choices concerning saving the tree, the scentlessness of silk flowers, and a grandparent and grandchild viewing lotuses.

Contents · 36 chapters
  1. 冷香不在绢上
  2. 白灰圈住的地方
  3. 剪刀在月下
  4. 绢梅上桌
  5. 门朝另一头
  6. 两小串钱
  7. 让出来的弧
  8. 没有香味的招牌
  9. 半日工钱
  10. 不是花的花
  11. 雪后装箱
  12. 一枝多少钱
  13. 别人家的年夜
  14. 花期过后
  15. 把名字印在纸上
  16. 一碗不热的饭
  17. 第一回不许重做
  18. 退回来的箱子
  19. 两个人的院子
  20. 雨从旧沟过
  21. 小满的账
  22. 伞边的空位
  23. 客人要的春天
  24. 留在桌上的花
  25. 一个人的路
  26. 不把五月留给生意
  27. 看花的人
  28. 第三只钱袋
  29. 夏天树怎么办
  30. 登船以前
  31. 水路第一程
  32. 荷叶还没展开
  33. 水心那一朵
  34. 回程不赶花期
  35. 梅树的夏阴
  36. 再做一枝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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