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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世情与边地长篇

重开的门

酷无极 · AI创作 · 2341 字 · 约 6 分钟

重开秋市的消息,是跟一袋粗盐一起来的。

八月将尽,卢六从河口运盐回村,在井边停下给骡饮水。有人问这回盐贵不贵,他说眼下贵,等九月初八桥北开市,两边的车能一道走,或许会好些。旁人又问是不是准信,他把肩上的汗巾扯下来,往新换的车轴上一甩:“桥头桩子都补到第三根了,我昨日还在那里等。”

阿霜挑着水站在人后。别人问米、问羊,她只等那圈人散些,才上前问一车柴收多少钱。卢六伸手捏捏她水桶的绳,不紧不慢地说,要看去哪、等多久。她道青岔,他便举出六根手指。

“六十,回来算。车、骡、我,一日。”

阿霜原先以为四十上下,听了便不出声。卢六又说,申正要动身回南岸,过了时辰多等便要添,桥钱和摊钱她自付,车上不能只顾往高里堆,骡子也要留得出喘气的地方。她问五十行不行,他笑了一声,把桶里的水倒进石槽,让骡继续喝。

“你要一月租我三回,我能让。头一趟,路上什么都没定,我还得帮你找地方停车。”

阿霜把唇边的话咽下去。她想起六月那两捆柴搭在空车上,卢六那回说不收,自己便险些以为这个人的车总是宽裕的。此时骡子饮完了水,他把缰绳搭回车辕,耐心仍在,价却一文没少。

“我明日答你。”她说。

回去数柴,她数了两遍。晒足的好柴有三十二捆,长短用旧绳量过,份量照着在河口试过秤的样子扎,每捆约八斤。院里还有几捆细碎的,只够眼下烧,若好柴全带走,骤来一场雨,半屋灶便得熬着湿木。她留出八捆,按自己的灶量,省些也只够八日。余下二十四捆要在车上怎样码,她拿木头在地上划了半天。

丁素娘从东门出来,问她是不是要搬走。她说只去卖柴。对方望了一眼留下的八捆,才把门边的长布收起,腾出车到门前的那一段路。阿霜拿绳比着,又想添两捆,手伸过去,最后停在半空。

那晚赵禾来得早,原要还她一只锉。听说她要过桥,先问谁同去,再问那边谁收。她说没定,到了市里再看。他坐了一会儿,忽然说不如多等一回,看看先去的人亏不亏。阿霜被这话勾得心里也缩了一下,却又不愿承认自己没底。

“等人家都买满了,就轮到我了?”

赵禾没与她争,把锉放下,说去也成,他初八早起替她装车,晌午前得回来,自己的活不许再拖。阿霜本想说让他一道过桥,看见他衣袖上磨破的一角,才想起许小麦那间屋顶。她点头,说只要装车,不叫他跟着。

韩氏是在第二日听说的。她提着一个小篮来换阿霜晒的菜干,菜干拣到一半,问:“你要去北边?”

阿霜应了一声。老人把一片菜梗搁回篮中,过了片刻才说:“南边卖不得?”

“价低。那边灶铺多,六十文车钱许能挣回来。”

韩氏的手停着,眼睛没有抬。阿霜知道她还想问什么,自己却先烦躁起来,仿佛只要说出“青岔”,那一夜和那两支箭便又都摆在中间。她把一块根须没去净的菜掰成两截,末了说:“我不是去找谁。”

韩氏这才抬起头:“我问你找谁了吗?”

篮中菜干轻轻一响。阿霜低下眼,片刻后,把刚掰的两截都放进去:“我怕卖不掉。车钱总得付。”

这一句像给两人各退开了一点地方。韩氏问她留了柴没有、回程到几时,听她说了,仍嫌八日太少。阿霜解释棚里还有细柴,老人便又问那雨里浸过的能不能烧。她们说了许久,终于从青岔说到自家灶台。临走时韩氏说,南边有人也去,进市尽量挨着些,自己不懂的话别急着应。

阿霜送到门外,老人下了两级土阶,又回头:“若见着那孩子,你怎么说?”

她在门槛内站了片刻,说不知道。韩氏的嘴唇绷紧,似乎不满意这个答复,可她自己也没有另一个说法。她把篮柄换到另一只手上,慢慢走了。

傍晚霍叶来找丁素娘,怀里藏着两双刚缝的袜。丁做过收线的活,她问能不能给自己找个价。阿霜在院里劈短柴,听得不甚清,直到霍叶转过来,悄悄问,嫂子过市时能不能替她捎去。那两双袜针脚细,袜底垫得也厚,阿霜拿在手里,想起自己肩上的棉是从这姑娘旧袄里拆的,几乎就要应下。

丁素娘却问,北边脚的样子、袜的尺寸,你问过没有?霍叶摇头。阿霜将袜翻过来,自己的脚比霍叶大,估摸放进去也紧。她说自己连柴的价都没有准,袜若没了或卖便宜了,不知怎样赔给她。霍叶眼中的光立刻暗下去,仍把东西接好,说不过问一问。

姑娘走后,阿霜心里很不好受。丁素娘将两条线搓成一股,说南边后集也收袜,下回收活人来,可以替她带话。阿霜问为何不早说。丁素娘瞥她一眼:“我还没问清人家要不要,先应什么。”

第三日她去找卢六,定了初八的车。六十文,过桥与占市位的钱另外留。卢六问她认不认市口那块缺角的大石,说申正便在那里等,迟了人多车乱,最好别再往里走。阿霜听了两遍,拿炭在一片废木上画了个缺角。卢六看见,倒不笑,自己添了个朝南的箭头,叫她记着石后有两株歪树。

她一路捏着木片回家,走到东院门口,霍廷正出来。两人避无可避,他先看见她手里那道箭头,问谁在教她指路。她把木片向掌里收,说卖柴的路。霍廷眼神往河那边一斜,说别指望联防替她看住那车货。阿霜听见钥匙在他腰间碰了一声,点点头,便从旁边过去。

过去之后,她才发觉自己掌心出了汗,木片上的炭印沾了一点在指根。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觉得轻松。她知道若那车柴折在路上,叔父这句话会先于车回到村里,往后别人再提起她,便总有现成的话可接。

初七夜里,她睡得很晚。干粮用布包好,六文零钱另放在衣内,不和日常买米的钱混在一起,给卢六的六十文也留了数,卖不出一样得付。她把二十四捆柴的结逐个按过,松的重扎,潮的挑到外面。最后有一捆比旁的轻,她解开添了几根,从八捆留下的柴里抽走,再把那一捆按原量补好。

走回屋时,她绕过门后的断斧柄,抬头看见西墙空着的两枚钉。她拿起将带去的干粮包,挂在其中较低的一枚上,试了试,并未松。较高的那枚仍空着,影子被灶火拖长,越过她的手背。

隔墙丁素娘还在理线,轻轻问了一声,是不是明日要早叫。阿霜说不用,自己醒得来。她吹灭灶边最后一点明火,躺下以后,却一直听着院外经过的脚步。直到天色隐隐发灰,第一只鸡叫起来,她才惊觉自己已经睡过一小觉。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北风行》及本站原短篇《白羽箭不射归人》扩写。人物、地名与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40 章
  1. 门闩与北风
  2. 梁上另一支
  3. 雪坡归橇
  4. 刀停门前
  5. 右臂旧折
  6. 银镯过山
  7. 改过的夏衣
  8. 马医坐到火边
  9. 火场留下的名字
  10. 门外第三声
  11. 一碗两种话
  12. 暂寄马厩的弓
  13. 空箱合上
  14. 林道有两行足印
  15. 灯落深槽
  16. 肩衣一线破
  17. 归门不闻称呼
  18. 粮窖的钥匙
  19. 半间的价
  20. 门里一条线
  21. 山后湿土
  22. 北岸的炕
  23. 除夕余柴
  24. 牛铃未歇
  25. 冻裂的新灶
  26. 一匹病骡
  27. 支在门后的斧
  28. 霜字还在
  29. 青线成灰
  30. 薄湾开土
  31. 借道的春牛
  32. 马厩开门
  33. 新路不在雪里
  34. 重开的门
  35. 小车压新辙
  36. 北风穿市
  37. 弓没有上弦
  38. 隔市一揖
  39. 换回的冬粮
  40. 门里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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