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ischer Originaltext
Roman über Gesellschaft und Nothilfe im Stil des alten China
旧灶第一口火
Ku Wuji · Mit KI verfasst · 2383 Zeichen · ca. 2 Minuten
九月初八,旧灶房的烟先从门里出来。潘添蹲在灶眼前,拔出一块半湿的砖,拿火钳敲了敲。砖心竟长着白根,一拽便带下小半把灰土。他把根给郁衡看:“你要在这儿烧三十天,先让它肯吃风。”
郁衡早已把第一日的用米量写好,纸压在一只缺脚碗下。灶房里两口旧锅,一口落了底,另一口尚能用;法雨寺借来的大锅横在门口,送锅的年轻僧人只等有人卸肩。郁衡走过去托锅耳,右肩猛地一酸。潘添骂他碍手,把火钳往地上一扔,叫僧人别松,自己在另一端接住。两人把锅架上矮墩,郁衡再用两根木杠慢慢抬入灶中。锅安稳了,日头已经照到门槛。
潘添没有立刻生火。他从腰间掏出一条布,擦过锅沿,又擦脸,问今日算谁的工。郁衡说照昨日议的,他十八文,邱荇十六文,做一天记一天,每五日结一次;若另叫人推桶搬磨粮,再另外付,不从他们手里扣。潘添让他说给门口的邱荇听。邱荇提着两只旧木桶,先把桶放下,才问:“散工多晚?”
“饭发尽,洗完锅。”郁衡答。
“这句话没个尽头。我家还有一口灶。”邱荇看了看漏光的后窗,“申时我须走。逢送棚轮到我,得另有人洗桶。”
郁衡原想说救急几日,谁还计较一个时辰,话到嘴边,看见她袖口补着三色旧布,便改口答应。潘添也要申时后不能再抬重料。他在署中尚有别差,旧灶的活是加出来的,不能一人拆作两人用。郁衡把两人的话记在用米纸背面,纸从缺脚碗下抽走,碗歪了一下,桌上的炭末落到他的鞋上。
第一批三袋、合一百二十斤谷昨日送去磨坊,今早只回了两袋米,余下还等筛。杨世昌的仓丁押着车,说仓主已经收足六十两,三十袋每袋四十斤的谷是郁衡买下的,分批提走每次须有人在契尾押一笔。运磨的工价另外依约,别混作少了谷款。郁衡验过封口,亲手将米倒进斗中。旧粟的气味发闷,却没有霉团;有几粒带壳,他用指甲夹破,在舌尖嚼了嚼,牙根里留着涩味。
这一日二十八斤米分在几次锅里,不是把三袋谷全下水。潘添把郁衡原拟的水数抹去两个字,舀一勺泡好的米给他看:“这米吃水慢。你照新米做,底先糊,上面还硬。”郁衡不肯让他一下添太多,便站在锅边等滚起,见米心透了,再叫加第二遍水。两人仍会为一瓢水争一句,手却依次伸向同一口锅。邱荇边洗菜叶边听,不插嘴,只把灶旁散落的壳粒扫进簸箕,免得混入米中。
米袋还未码好,提水的少年便来讨钱。他是邱荇临时叫来的邻家孩子,在磨坊装完袋,又替他们推了一程,手掌磨破了一块。郁衡说等运米的人一并结,他摇头,得拿钱回家买盐,母亲只准他来半晌。郁衡打开从公柜核领灶支的布袋,袋里只有银角,没有现成铜钱。潘添从自己的钱串上拆下十文,说这趟先垫,今日就记还他,别记到月尾又说忘了。
这十文使郁衡把桌上的纸重新展开。以前署里叫一个人来,名字交给库房,到了发薪日自然有人兑钱;如今每一趟腿都要有人肯出。他在少年名下画了十个小点,少年不识自己的名字,数过点才走。潘添又问,下一趟谁卸米?郁衡说自己,潘添便把肩上的布巾搭到门钉上:“那你现在抬一袋试试。”
郁衡不愿当着两个雇工认自己使不动,俯身将半袋米抱离地。布袋顶着胸,肩窝酸得像有人从里面拧,他把袋移到桌脚,移得慢,米却没洒。潘添没笑,只说以后十五二十斤分开装,少跑不得,多跑能活着做完。他们找了三个空袋,将余下的米拆小。邱荇把那片磨破的袋口补住,补完仍坚持这不是她十六文里每日都要做的活。郁衡应了,针线先还给她,自己拿粗麻绳缝第二只。
门外梁秉催问什么时候发签。有人天不亮就来,占了旧灶西边的墙根,另有一群人刚从西壕绕水而至,裤脚滴着泥。郁衡昨日请棚里人报过大概口数,八十来户三百上下,并非人人日日来;有的去投亲,有的回堤上找东西,有的另有一餐。照眼前这几日,约二百五六十口要靠这里添一餐。他怕临发时挤坏锅,连夜叫人削了木签,一户报几口,给几根,一根换一份。
梁秉拎来一束签,签上没有人名,只有烧黑的一道横纹。郁衡摸着平整的木边,想起自己办过的大宴。客多少,席多少,凭筹取菜便少错漏。他叫梁秉先将门前分成两行,不许挤灶,领过的签放进空坛,饭后数签便知出了多少碗。梁秉最喜欢这种有物可验的办法,拿绳把队首拦住,让各人先退到墙边。
邱荇问:“卧着的人呢?”
“让家里人领。”
“家里只剩一个孩子,或者本就是一个人的呢?”
郁衡正在数碗,听见后面又有人喊水桶漏了,便说可以托同棚来领,不必把病人背来。邱荇想再问谁替谁认,漏桶已经在地上湿出一条线。她只得先去拿麻绳。等她转回来,梁秉把第一束木签发完了,后来的人听说凭签有粥,纷纷挤到他跟前伸手。郁衡叫再削一束,不能让先来后到变作有无。
廖静娘从公屋带来几件旧围裙,给他留了一件,自己系一件。她本来只说来帮着洗第一回锅,午后还要回去收拾书箱,免得屋里潮。眼下门口闹得像卖灯节的市,她站了一阵,见一个大孩子牵着小童,问过名字,才知是郁衡那晚说过的阿禾。小的把一只空瓦罐抱在怀里,罐口缺了一角,怕洒东西,拿布绕了两圈。
静娘问他母亲怎样。阿禾说膝盖夜里又肿了,今早下不了门板,他要领三份回去。静娘叫他先找梁秉拿签。阿禾看向绳子,里面已有一排肩背,孩子挤进去便不见头。她想陪过去,灶间突然一声响,潘添试推大锅,锅下的墩子歪了,所有人都回头去扶。那孩子便把弟弟留在墙角,自己钻进人缝里。
郁衡将那张有印的用灶文书放进木匣,匣子收在灶房内侧高架上。这不是署里常开的公食,三十日后印就不再管用。他怕纸沾湿,更怕一乱找不到,特地拿旧油纸包了两层。潘添说有空爱惜文书,倒不如先找两把长勺。郁衡从库边借得一把,另用干净的木瓢接长柄,试着从锅底舀上来。米粒浮沉,蒸汽扑了他一脸。
午鼓未响,粥香已经越过那道绳子。门外有人喊太薄,潘添抬眼要骂,郁衡按住他的胳膊,只让先发。第一碗盛到八分,第二碗也照样,坛里落下两声木响。他终于觉得这口灶真开起来了,连两日未睡足的眩晕都退了一点。等他再抬头,绳外原来并排的两行已经合在一起,梁秉举起一把签,厉声问谁手里还有多的。没有人回答,只有碗沿一只碰着一只。
· Ende des Kapitels ·
Dieses Buch ist ein mit KI-Unterstützung verfasstes Originalwerk, das Ouyang Xius 《秋怀》 (Herbstgedanken) und die ursprüngliche Kurzgeschichte dieser Website 《鹿车出城日》 (Als der kleine Handkarren die Stadt verließ) erweitert. Figuren, Ortsnamen, Behörden und Zeitrechnung sind erfunden; es handelt sich weder um eine Übertragung des Gedichts noch um eine Biografie des Dich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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