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江湖世情长篇
不让的那盘棋
酷无极 · AI创作 · 2449 字 · 约 7 分钟
春棋会开在小桥东外那片新扫的空院,姜迟进门,先闻到薄饼。
有人在角边烙,饼上葱不多,热油的气却直往人脚边追。她原想先看钟染来了没有,绕半圈,最后仍买一张,叠小,搁到自己的布包旁。卖饼妇人问是不是来下棋的,她点头,妇人便笑,说吃过再下,不然坐久了,嘴里只有输的那一口酸。
八年三月初六,风比前日暖。姜迟穿了新补领的春衣,右袖比左边略松,肘下垫巾仍带着,怕院里桌高。钟染正同几位馆主理案,远远瞧见她,先抬一手示意,又指另一边凳,说今日好位要靠自己抢,掌柜也没法将满院日头先扣给一个客。
她笑,取六文入会钱,找了能将肘放低的一张。大盘摆开,白子一颗颗在手边,指腹过了冬,已不像最初学左手时总想将子握得死紧。她放一颗,轻轻落定,心里竟真盼自己能连胜几局,让那些总记得她受伤的人也看看,她还有别的可让人停一停脚。
第一位客没听过水门,问了姓名便下,黑先,走得干脆。姜迟也不多话,吃过一块,另放一块,等到中盘,对方忽然一笑,说先生看来很舍不得那几颗。她盯着,知道他想叫自己先救,好往另一边抢,偏不依,弃去一点,再换手取回更大的,最后确实小胜。
对方数过认输,自己收黑,没有祝她臂快些好,只说下次得再算一层。她答彼此,心里高兴得像那张半冷薄饼又香起来,刚咬一口,旁边便有人说早闻伤女先生有鬼手,果然不是寻常人。
她嘴里的饼忽然噎了一点。
那人又问是不是一夜救过七家,她将手边盏放下,道家眷是七家的,船不是自己一个人会开。对方还想听那一刀,她只说今日要续棋,若爱看,后面那一张可以坐,角边饼也不错,别为了自己站得太久,将卖饼的生意全忘。
话出口,竟先招来妇人一声谢,众人笑,人便散开几步。姜迟心里仍有一点被夸过的热,没能全消,轮到下一位坐来时,自己竟将背直得更高,立刻又让肩外提醒,只得老老实实往垫巾里放回那半寸。
午后同钟染下,她很想赢。
六月未完那张旧谱,续过输三子,她记着,今日新局换了起手,心里盘算两路。钟染没问臂疼不疼,先在边上取利,见她忙着守一段,转向另一头,将她原以为还可等的那点宽一步步占去。
姜迟想从中间抢回。手到盘边,她停住,重新看,院外有人笑,风吹得案角纸轻响,自己已经想了很久,竟还不愿承认最初那一手就不该把两边都许给自己。
她最后仍走了那手。没奇转,后面越算越窄,想救的都薄,想弃的又舍不得,等收尽,钟染赢得很明白。两个人数完,馆主先将自己那一边收好,叫女先生若想复,先吃饼,别把下一回的急也同今日中间那几手一并吞下去。
姜迟真的不痛快。她咬了半口,冷饼韧,嚼很久还在,忍不住问对方是不是早知道自己会去抢。钟染道不知道,只知道她一直朝那里看,眼睛比手更舍不得放。
她哼一声,又嚼,过一会儿自己笑,问究竟哪一手最难看。钟染取两颗摆回,旁边有人添意见,说更早便该先换,她们便在一小角争,争到卖饼妇人也过来瞧,问输完是不是还能再输一张饼钱,姜迟终于答能,今日嘴还没收尽,得再买一张热的才好走。
散会前,贺望生赶来还一张谱,袖里带着一包铺里让送的干枣,硬纸隔开,同谱并没揉在一起。他见钟染收案,先问谁赢,听姜迟答自己输,嘴边那点想学的新话忽然全憋回去,末了问那日教的那路是不是还作数。女棋手看他半晌,说作数,自己今日输的又不只那一路,倒真没法从头替每颗都推到一位学生身上。
年轻人脸红,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钟染在旁边补一句那就回去先摆,别等掌柜也输了一日,连昨日那包药是不是该送左街都不敢认。姜迟终于又笑,接过纸,发现贺将自己那局标得极清,旁边还写一句此处贪,问谁教他这个记法,他答蓝姑娘,说她酱缸放哪处若忘,便在纸上画,棋也一样。
女棋手将纸还平,叫下回带来,自己想听他讲后头怎样输。年轻人竟先高兴,像终于得一回不是只坐着听的人。
傍晚她回早茶摊,阿满已经收过大半物。春来她又恢复晨客,桥西送水仍留两家,到午前送完便歇,没为了一个好天气,把两处生意都塞成自己一双脚永远赶不及的路。
女孩看她带两张饼,先问赢的还是输的。姜迟说第一张赢、第二张输,合起来也不算全赔。阿满拿那张新热的,说那自己先吃这份,旧的女先生留着记住,下回若还舍不得弃子,可先咬一口,免得又全忘。
她被说得好笑,刚想顶,女孩已经把九路板搬出,问今日累不累,不累便下一局,自己要先。姜迟看她的手,仍有早上提壶磨红的一点,指上却干净,拿黑木子的样比初到双圩时稳多,便真坐下,将白袋放到左边。
阿满先不肯急。她这一年也下了许多不完整的,锅一开便走,客一来便停,有时只剩三两子,次日早忘。如今难得自己先将事都做完,竟不太愿意让女棋手一句这里、那里便将后面的空全先填成她知道的样。
第一段她守得紧,姜迟换一处,她跟过去,跟到半途,忽然不跟了,去接自己原先悬着的一点。女棋手看见,以为那块仍只剩最后一口,想着先占另一边,到真提时,才发现女孩刚接回的一颗已经同边上的连住,自己少数了那条窄缝。
她把手停在盘上方,再看一遍。
阿满也停,疑她又在等自己先输得好看。等到白真落,女孩低头数气,嘴唇动,数完先回去看一眼灶,炉已收,没哪口水要她立刻起来。她便沿自己方才想到的那一边走,不去追先生眼睛最亮的那处。
到最后,小盘数净,黑多了一点。
“你让的?”她问。
姜迟摇头,指刚才那条缝,说自己以为没有连,实在漏了,后头再取别处也不够。小盘黑先原有先行的便宜,可那一口仍是她自己看见、姜迟自己没看见的,摆回去也不会变成女先生故意留下的一份礼。
阿满不信,重新数,一边比一边怕自己算错,最后伸手把几颗都挪到旁边,果然还是多,眼睛才一下亮。她张口想笑,笑到半途又忍住,问可不可以现在就去同郑嫂说,女棋手答去吧,但先别讲成满院棋会都赢了,今日她只输给钟染同阿满,旁的人还没轮上。
女孩终于笑出声,起身跑两步,忽然又回来,拿走那张没吃完的热饼,说等自己回来再复,今天这一手要她记牢,不许女先生先收成自己替她编的别一种赢。
姜迟坐在原处,真没收。她望那块同边相连的黑,再看阿满去巷口时轻快得几乎踩不着石的脚,心里有一点酸,也有一点热,伸手拿旧饼,把剩的半口吃完,才发现冷归冷,葱的味还在,并没有因为今日输了两盘便先消失。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冻结诗库署佚名的《阮郎归·春风吹雨绕残枝》及原创短篇《雨停以后再落子》扩写。人物、江城、制度与水门均为架空,并非原词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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