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江湖世情长篇
第六条船偏了头
酷无极 · AI创作 · 2628 字 · 约 7 分钟
第一条出去时,门洞里听不清人声,只听得橹叶压水的那一下。
姜迟站在第六船边看灯。前舟半个身子进暗,尾灯又向侧偏一点,等那点光重新稳住,才知道聂仁宽已经将自己那条带过去。他没有回头叫妻子,隔着水与墙,喊得再响,也未必能让最后的那一船分清是叫谁先往哪边动。
第二条跟上,第三条又多候一会,管大成觉得一只箱移得靠边,让旧军役再换一侧。罗介舟在后面骂快,掌船的却只是向他抬一下手,自己仍先把压低的篷看一遍,不肯用撞墙的一声来替临运头讲快过慢。
姜迟看着,想起父亲那年逐户要问掌桨的人。自己原觉他连每一小件都放不下,如今才见那一小件真落到水里时,旁边肯替停半刻的人,未必是最会许整队平安的那一个。她手中的旧罐被左臂抱暖,盖沿一圈仍凉,偶尔碰到衣,声细得自己几乎听不见。
罗又看前灯,问为何五条还没全走,右索是否只提了一回。姜迟指主门,叫他看门梁已在高位,慢的不是绳。那人脸一沉,没有接话,转而向护箱人问自己脚边那一排可稳,粗绳有没有再收,两人低头看银箱时,眼睛都比刚才看过门的舟更近一些。
她这才数清第六船多出来的两只。前头各四箱,这里六,重的全在低舱,却占去原给人转脚的位置。马百顺挪橹时,总得先把膝贴到一只箱边,衣上一道湿被冷木压着,很快便僵。他说再多半只篓,自己夜里连橹收回都须先同箱请一回路。
“每箱二百四十斤上下。”他向护箱人道,“多两箱便多近五百,原先说的又不是只添两张纸。”
罗听见,答既还在额里,就别临门再讲先前少的。马百顺不再争,只把那两只额外的收得更低,怕一晃先让近岸那侧吃重。姜迟看见数字到此,才真有分量,下面的家眷船哪怕人都坐稳,到了这样窄的一段水,也得让一根橹有一块自己可走的地方。
第四条出去时,一阵风从门里倒灌回来。有人在前舟上将灯护住,后面那一点光就全暗了一瞬。第七船传来孩子小小一声惊,随即又静,潘苇没有催前面的,只将船头向平水那边避一点,不让一排看不见的急挤到同一块板上。
第五条由费远舟掌潘家的舟。他抬头望过最后一船,妻女都在自己让出去的柴船上,离自己原来的篷却远得像隔了一条不相认的江。旧军役问还停什么,他摇头,手重新握住,直到前面灯回到正中,才肯让自己的舟跟过去。
马百顺向姜迟问了一声,过了门她若真能先下,可否帮到后面说自家今夜都还好,不要何篱一听橹声就以为他独自又回主渡去了。姜迟答可以,男人便点头,心里像先放下一小件,趁候船的空,把脚边一只会磨到线的短条拨开。
他又说船头那块浅补若能熬过今夜,回头工钱结了,便换一块齐整些的,不让孩子总在上头拿炭补窗。说到这里自己先笑,显然那张旧板在一家人眼里,也并非全是叫人嫌的破。姜迟听着,手指沿父罐外的绢慢慢一收,记住他明日还要去换哪一块木,才向前望。
罗介舟叫第六也起。马百顺先摇头,说尾缆还系台上,刚才为了上人近,绕得紧,得先松,不能拿船的力硬扯。护箱人从篷边看,原想自己跳上去,脚一抬,罗却伸手将他留下,指舱口说先看箱,不许出门时又有哪一根绳松,叫自己半路开舱替捞。
姜迟道自己去解。
马百顺望她,说那是临靠的舟缆,不是闸索,别因两边都叫索便先照家里那一根去找。她点头,叫他指哪股是活,马将灯略转,给她看从旧桩背后绕出的那一条,水一拉,外头虽紧,里面却还可先送半寸再抽,别一急便用指头去顶死结。
她听完,先把旧罐交到马手里。男人顿住,随后用孩子旧衣垫着接稳,她这才沿短板上台。罗跟到船头,脚没有全离舟,握着舷,离她不过一臂多的地方;她若想沿台往岸走,必须先过这个人的手,不是灯一转便能把自己藏进小时候的屋。
舟缆浸水,很冷。姜迟蹲下,果然得先向里送,掌心一磨便发麻,先前在棋盘旁怕乱的手此刻反倒不抖,只认哪一股真能退。她没将手伸进桩缝,用衣角护一下,等绳松出小环,再慢慢抽开,尾缆回到舟内,水立即将船头牵向主槽。
马百顺喊缓,旧军役从旁搭手推开一点,不让重船一出侧泊位就横在正口。罗介舟站得急,反倒先晃,手抓紧柱,回头骂他们怎摆得这样斜。马答原就叫要转,满载不可能一声起便像在地上搬一只空盘,他若不肯让半步,脚下自己也得先被箱逼进篷里。马以橹缓住,旧军役将篙抵着台角,舟首暂稳在主槽边线外,留足末舟一整条通道。
罗脸色铁青,到底挪开。第六船首已经偏出凹湾,尾仍靠台,斜着吃水。姜迟望向前头,五点灯渐远,主闸还开,第七船正在后方候进,十七个人都伏得低,连抱孩子的妇人也只让女儿脸朝自己,不许她伸手去够上头一根看着像能抓的横木。
马把父罐递还她,自己须双手持橹,不能一直代抱。姜迟接过,沿台里一小段较高的石楞放下,旧衣仍垫在底,罐离水边有一步。她原以为自己过门以后总可将它放到干地,再把孩子旧衣还回,此刻一放,却比方才上台解缆更不肯立即收手。
罗叫她回舟。她说先让第七过,自己在台上看保索,不会临头落门。他抬头看中间挂定的锁齿,先前并不知这一根能管到哪处,如今也不敢只为叫她上船,便先把那条家眷舟留在闸内多挨一阵。他沉着脸让潘进,自己却站到台沿近处,一只手搭上腰。
姜迟问过门后在何处让自己下。他没有给一个岸名,只说先去旧仓,姑娘既带了父亲的东西,总不是只为在这点水里摸一回索;先生留下的路,能由她来认,自己也不肯让所有后头都归她先问准,才许旁人做。
她望着他,忽然很清楚,父亲那只罐在自己手里,也可以让他随时说成一根还拴着的绳。她不追,他便问是否连父灰也不要;她追,今日答的每一步又都能向前多生一段,到了下一处,仍须等这个人愿不愿放她的手。
她没有再解释要灰与要走可否分开,只把目光从他腰间移向主槽。左边挡漂的栅还伏着,所在那片水,眼下正好空着;第六船斜出侧湾,若要正过去,首得再向前,尾得离台,可它脚下太重,每一点偏都比空舟难收。
她忽然问马百顺这时能不能停得住。男人握橹,额上全是湿,答尾缆已解,得凭手与篙一同稳,能停一阵,不可能叫它整夜只认台边这一块水。罗不耐烦,问她还在等什么,前五条都出去了,后头一船也已给,姑娘该许的事,到今日怎还不肯算已做完。
“让它出去。”她道。
声音很轻,只给身后正在近来的第七船听。罗顺着她目光望,潘苇正将船收进正口,灯低,人也低。阿满在篷侧托着一根短篙,眼看门梁,没有朝这边挥手,像只要先替所有人的头留住这一点不撞上的空,就已经用去了她今晚能给的整副力。
姜迟往台里挪半足,脚尖碰到石槽外沿,湿得很熟。她没有立刻踩,掌心先在衣边擦掉一点水,父罐仍稳在石楞上,盖朝自己。门里一声细响,是第七船的篙擦过旧石,她望着那一点尚未完全过去的暗,等最后一个孩子的肩也低下来,才慢慢将自己的手从衣边拿开。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冻结诗库署佚名的《阮郎归·春风吹雨绕残枝》及原创短篇《雨停以后再落子》扩写。人物、江城、制度与水门均为架空,并非原词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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