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商路与重逢长篇
母亲的三日
酷无极 · AI创作 · 2757 字 · 约 7 分钟
林茜出门那晨,包袱比陆砚预想的小。
六月十二,他赶在天亮前到,母亲已经将新布裁出的半袖叠好,外头另裹一件旧衣,手边一小包给姐姐的糕。她看见儿子,先让开门边的盆,笑道如今倒记得早。陆砚伸手接包,她没给,说等到车边再拿,别站在这里,一句话又拆开问里头带没带什么。
陆载在窗边坐着,今日的衣扣全扣好,手里那根短绳却绕了几回都没成结。林茜走过去,伸手将他的领角理正,没有重新替绑,说热了自己解,别一日不解,等她回来又讲勒。陆砚在旁问父亲午饭怎样,她道昨日已经说过,锅里有粥,左手也拿得动勺,儿子午间回来热一热便成,不必将自己也锁在屋里三日。
她要去的是西市外槐村的姐姐家,先走到街口搭熟识的菜车,一日里可到。十二出,十五回,三夜说得清。陆砚九夜已到钺浦,初十交了本埠抄数,十一同家里讲过行里这几日不派自己上船,白天仍到栈房,午间和傍晚都能回。他一件件说完,母亲点头,自己去端那只空碗洗净,没因为有人保证便还留着最后一件活不走。
出到街口,车已装了两筐青菜。赶车人叫林婶往前坐,莫同豆筐挤,林茜真的绕过去,一脚上不稳,陆砚托了一下,她借力坐好,转身接回包。陆砚本想再问父亲哪日若咳,她先挥手,说急便去请看病的人,别只在门边等自己这三日怎么过完。
说完她又笑,叫姐姐家那棵树若真死了,回来还得带一句给他父亲,那人从前总说不结果就该砍,自己偏要看看。车动时她扶着篓沿,浅纹半袖从包角露出一点,日光一晃,像一小片她终于带出门的水。
陆砚送过转弯才回。父亲还坐原处,听见门响,先问到了没有,问完自己也笑,说才走几步。陆砚答坐上车了,便去灶边看。米锅盖上压着木勺,洗好的菜在盆里,两样都不难认,他还以为这三日只消照样添柴,母亲原来做的便都能接着过。
午间回家,粥底果然有一点焦。陆载说自己想先热,等儿子回来便能吃,火添得小,未想到小火熬久也会结底。陆砚站在锅边,先想问为什么不等,父亲的手却已收回膝上。他拿勺从上头盛,尝过没焦的,另一层另放,不把底刮进两人碗里。
父亲见他还吃,脸上松一点,说从前上船,焦的也不见得吃不上。陆砚答记得,最会焦的那回正是父亲掌火,自己抱着鱼篓不肯回来。陆载哼,说那是他叫两遍都没应,火才多等,话一出口,两个人竟都笑,谁也没再同锅底较劲。
下午陆砚回栈核旧器,到傍晚买了两个现蒸的饼带回。父亲不在窗边,他心里一紧,刚进里屋,便见陆载站在箱前,正同一件深布外衫作难。右手伸到袖里半途,肩僵着,衣领歪在脖后。他叫儿子先别来扯,左手再够两回,自己也急,最后才说帮将这头翻过来。
陆砚依言扶,没往外硬拉,等父亲肩松一点才套好。他问今夜去哪儿,父亲答街南有个旧同行约喝茶,原先每回你娘都说夜路不好,今日早些去,天黑前回来便好。陆砚望门外,天还亮,父亲却先看他的脸,像也在等那句不必去。
他没有说,将带回的饼分一半,叫先垫两口。父亲嫌拿着显得没吃过饭,走到门口,却又折回来,掰一小块含到嘴里。陆砚在后头替收好纸,跟着出门,父亲说自己认得路,他答自己也要去买点菜,两人便一道沿街慢慢走。
茶铺里有三个人,见陆载都叫名字,一个还起身让靠背的椅。他坐下后,背便直一点,张口仍是从前在布摊议价的那副腔。陆砚在门边听他们说哪家旧店换主,听见父亲也会叫错一人,旁人笑着改,他略恼,随后自己也笑,手在桌下捻着衣边,没全藏回那个病人的壳里。
儿子没有陪坐整场,只同掌茶的讲父亲腿慢,若要起身烦扶一下,自己半个时辰后来。对方答认得,不会只让他站着,陆砚便去买菜。挑到一把父亲爱吃的嫩头,摊主问怎么做,他说清些,话出口又发现自己要是说不出火候,拿再嫩也只会煮成一团,便另挑容易弄的几样。
回来父亲正同人说一段旧水路,手抬得不高,眼却亮。陆砚站了一阵,等他说完才叫。旧同行留他也喝一杯,他坐下,父亲介绍是自己儿子,仍在永和行核货,没将那兼排八十也一齐报出来;别人问管哪一班,他答如今对归器和旧货,父亲望着杯,没抢来替说得更大。
晚饭两人都吃得迟。陆载说那家茶淡,陆砚答淡也喝了三盏,他便道讲半日,总得润口。屋里没人替他们先收碗,父亲伸左手来拿,儿子接较重的两只,小的让他自己拿过去。洗到一半,父亲忽然问林茜今日晚饭会吃什么,陆砚说姐姐总不至于饿她,父亲道谁说饿,只是那家放葱舍得,她不爱一碗里全是。
陆砚想笑,又慢慢不笑。他从前总以为母亲只要能吃便都好,原来有人同她住这样久,连不喜欢的一把葱也记得,只是不常肯当面问她想吃哪样。父亲盯着灯芯,低声说那边夜里鸡多,叫得早,她偏要去看树,怕还是睡不了几个好觉。
“她也许睡得好。”陆砚道。
父亲嗯一声,没同这句话争。他把儿子先前替包好的新布空纸拿来,抹平,留着下回包别物。纸角一卷便弹,父子按了两头,片刻又开,陆载终于笑自己老来倒同一张纸过不去,随手夹进箱盖下,叫它先在那里待一夜。
十三日午后,陆砚把父亲顶手的旧窗栓取下。木头不坏,只一角磨得直,推时总碰到右指,他用小刃刮圆,拿自己掌根试过,才塞回原孔。父亲试着推了两下,没说夸,伸手又摸一摸圆角,随后便把窗开到更大,坐着理几根旧绳。
陆砚在旁将能用的短段分开。父亲不许他只看长短,指一处外皮,叫捻开,里头已经松了,绑个包轻物可以,担重的别用。他照着捻,果然几股都发毛,父亲有一点得意,儿子也没急着压,说这一根自己方才看漏。陆载将它搁到另一处,手慢,仍能把两种分得很清。
十四夜下了一阵雨。陆砚在外凳上睡,醒来听见父亲正找衣,起身去看,原来窗留大了,风从另一头吹进来。他合半扇,替取旧衫,父亲穿过便坐回,过一会儿叫他睡,说他自己又不是连冷也认不出。陆砚躺下,雨在檐上零零落落,方才被叫醒那点烦还在,却没再将耳朵绷成只等下一声的样子。
十五近午,林茜真的回来了。车停街口,她自己拎包走回来,一进门先看两人都在,没查锅灶,叫陆砚接自己手里的半篮菜。父亲问树如何,她答没死,叶比他说的还密,只是不结果;自己同姐姐坐在底下,蚊子咬得厉害,姐姐还不肯走,说这些年难得有人愿听她把旧事讲第二遍。
她说着自己笑,头发有一点松,发间插着姐姐给的一小根旧簪。陆砚问是不是夜夜起早,她摇头,说头一夜鸡吵,后来睡着便没听,倒是姐姐总怕自己睡久,早饭凉了再热,热了又怕吵醒。父亲听见,嘴角动一下,终于没说早知道便不必去。
林茜洗手吃饭。父亲问那边葱是不是仍多,她惊讶,说他竟还记得,自己已同姐姐讲,最后一日干脆另留半碗没添的。陆砚给她盛一碗,同父亲对视,二人都笑。母亲莫名,问笑什么,儿子答父亲这几日总讲她在那里吃怎样,林茜看了丈夫一眼,低头去喝汤,耳边那只旧簪在光里轻轻一晃。
午后他回行里,将手头两页旧器数交完。费绍问三日过得如何,他想了一会,说父亲倒去喝成一场茶,母亲树也看了,自己锅糊过一回。费绍笑,叫他明日来时别把锅也搬来验,行里放不下,陆砚跟着笑,接过下一只该认绳记的旧篓,先把松口的那一段轻轻翻到手边。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长干行二首》和本站原短篇《青梅旧账》扩写而成。人物、商行、价格、地理与纪年均为架空;保留旧债核清、手艺与劳作被重新看见、成年后重新约定来往的原作核心,不是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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