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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商路与重逢长篇

不照少年时

酷无极 · AI创作 · 2768 字 · 约 7 分钟

姚葭第一次以今日这样的年纪走进陆家祖宅,是在六月二十七午后。

陆砚拿修图给她看,她先瞧角边九百八十,再瞧窗,问真准备把暗处让开?他点头,叫她若想看,何木匠尚在。她本只是随口问,听他一邀,心里反倒热一下,像自己看过那张图,脚便得跟着走到图里才好。

她关了半扇店门,留一块回来的短牌,同他过井巷。祖宅门一推,木与旧灰的气味便涌出来。儿时她跑过这里,记得是陆家大人一出声,两人便往门外散;如今站在同一处,屋檐比记忆低,门边却忽然多了属于陆砚的一件外衫,洗过半干,袖下还滴一点水。

姚葭先把眼睛转开,去看窗。何木匠用手背敲原柱,让她听哪一头实,陆砚在旁指新开的那一侧,说木不全换,亮可以多一点。她伸手摸到窗下旧纹,指腹沾灰,想起从前自己曾靠这里藏一把干草,要吓跑来找人的陆砚,后来反被母亲喊得先跳出去。

木匠听她讲,笑说原来墙缝里那几根烂细草还有主。姚葭脸红,陆砚也笑,问是不是那回自己鞋里被塞满的一把,她说不是鞋,自己没那么坏。他在旁一看她,她竟也不敢十分断言,末了只说这么多年,就算是,今日也只能给他拣出来。

何木匠另去街东看一户梁,不替他们判。他走后,屋里一下静,窗外的水声比原先清。姚葭看见床移到较干的里侧,床脚却斜压一块零纸,便蹲下替抽。陆砚忙叫别动,那只脚原短,纸一出,床便要晃,她已经抽半寸,只得又扶回去,笑自己还没进门,便先想拆他睡处。

陆砚取来一片薄木换掉折软的纸,让她扶一下。她两手压住一头,他将床略抬,肩贴得很近,旧外衫上有日头晒过的一点气,混着他手里新削木的味。姚葭忽然觉得自己手上不必用这样多力,床本来便由他抬着,仍没立刻放,直到他低声说好了,她才站起。

窗上有半块旧镜,背面发暗,不知何年留下的。她拿布擦,陆砚取一盆水过来,顺手将矮凳拉到她脚边。姚葭回头,见他颊边还有一点灰,昨夜到今日仍像没洗全,便笑着指给他看。他依她指的摸,越抹越大,她只好拧净布,伸手过去,叫别动。

布贴到脸时,陆砚真没动。他眼睛望着她,姚葭的手忽然慢,指背隔一层湿布碰到颧骨,热从那头透出来。她原想打趣就这样还说能认封泥,如今一句也说不出,只将那一处轻轻擦过,抽回手,自己先去看盆里是不是已浑。

他过一会儿才问自己好些没有。姚葭嗯,说这回像个不刚从灰堆里钻出的人。他笑,笑声不大,她也跟着笑,屋内那件还在滴水的外衫却仿佛突然离她很近。她将湿布搭好,故意去看别处,才看见高木架上放着自己画的那个倒挂小人。

纸被展开,没压在器单底下。她拿近,先嫌自己画得难看,问他还留这个做什么,陆砚伸手来接,只说留着。她不肯立刻给,倒过来瞧,说这样好些,他笑道本来便倒挂,翻正又不算跟头。她扑哧一声,递回去,看他重新放到干处,胸口竟像有人轻轻按了一下。

那一日她并没替他将整屋收完。店门还得开,来叫买醋的人隔巷喊,她应过,临走又问这窗八月若开好,下午光能到哪儿。陆砚指窗下那一小片地,她站过去,偏头看,想象阳光真从旁边入,落到他今日搁水盆的地方。何木匠的图不大,屋子也不大,她竟在那一点尚未有的亮里站了好一会。

二十九傍晚,河口有杂戏。姚葭原同高绛说过想去,高绛今日娘家来人,笑她不必将自己那一份热闹也锁到等下一回。姚葭收好几只空器,出门看陆砚正在井边洗手,便叫他名字,问今夜若没别的,要不要去看一阵。

他抬头,像怕自己听漏。她又说一遍,河口,有戏,别让她站这里把戏名都替唱出来。陆砚笑着答去,忙将帕挂回。走到巷口才发觉他鞋边还湿,姚葭问是不是刚洗,他低头说方才打水泼了,她便笑他这样熟码头,原来最会在井边失脚。

河口人不算挤,前头几盏浅油灯,照着一块挂起的旧布。两个做戏的人轮着出来,一个瘦,一个高,瘦的总将藏好的竹球露半边,高的故意装看不见,绕来绕去,最后在自己帽里摸出一把草。孩子笑得最响,姚葭看着也笑,身旁陆砚起先认真盯球,见她笑才明白原来不只为猜中。

她挤到旁边站稳,有个孩子举小板要猜竹球在哪只碗,猜中可得一只薄竹笛。孩子连猜两回不中,转身拉大人,大人也猜错,台上人叫还来不来。姚葭忍不住指第三只,陆砚低声说第二,她便瞪他,叫只许一个,不要两个人把三只都占了。

她押了自己的一文,仍指第三。高个戏人一揭,底下真有,递竹笛时说姑娘眼利,姚葭接过,得意得先去望陆砚。他抬两手认输,笑道自己只会看瓮,碗小便认不来。她握笛想回嘴,台上又将第二只揭开,底下竟也有,四周一阵大笑,两人都愣,随即也笑得弯腰。

小笛很轻,竹节一端削得不太齐。她怕割唇,摸过才吹,第一声没出来,只有风。陆砚问要不要试,她把笛往身后一藏,说先等自己会。他很听话地等,她又试,终于响一声,尖得自己先缩肩,旁边一个小孩捂耳,喊比台上鸭还凶,姚葭恼得脸红,最后也没能忍住笑。

往回走,河风吹动她发侧的带,陆砚走在外边,让开往来担子。一处台阶湿,她先试脚,他伸手过来,她扶住腕,迈过去以后仍多握了片刻。那只手温、骨节硬,和她在信里认的字、柜前看过的笔、瓮侧碰到的一点凉都不一样,她低头走着,直到平处才慢慢松。

陆砚没催她放。他望前头,过一会儿问笛还响么,她说响,就是如今再吹,怕巷里鸡全要醒。他笑,指前面一户未关的门,说那家有鹅,更凶,别将这个也惹来。姚葭握紧笛,忽然不太想这样快走到自家门口,便放慢半步,陆砚也跟着慢了一点。

他七月初一要走,次夜到钺浦,初三行里点货,早已写在此趟排日上。那两夜里,姚葭想过问他能否再多留一天,话到了嘴边,又看见他白日捧着的归器册。她不是从此不愿人留,只是不想将这样一个有风的夜,讲成他若回去便是又舍她一次。

到了门前,她先开锁,转头问他这次夜里在船上还是挤么。陆砚答挤,能放平腿便好,眼睛仍望着她。她说那今夜自己回去,先好好睡一回,陆砚点头,却站着没动。她也不急着进去,门半开,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被灯照亮的地,听完远处最后几声散戏的锣。

六月三十,竹笛被她放到柜内干处。小庚看见问哪儿来的,她说猜中得的,孩子立刻要也猜,说自己认碗比谁都熟。姚葭笑,没把昨夜那个两只都有球的把戏先讲破,只许他吹两声,最后一声几乎把他自己的眉毛吹飞,高绛从外进来,吓得先叫谁踩了自家猫尾。

次日陆砚下水,姚葭真去埠头送了一小段。她不必替谁验货,站在岸边,只看他把自己的行囊收好,向掌船人应一声。临走他问小笛呢,她答柜里,没叫他带走。陆砚笑,说下次得听她吹完一小段,她立刻回那还得看他哪天耳朵够闲,嘴上嫌,自己却记住了。

船离岸时她没有举手很久,举一下,便放下,掌心却仍记得前夜那一点温。她看帆过外湾,才同来收散绳的人让开路,回到自己的井巷。店门半开,午前该来的熟客照常会来,竹笛还藏在柜里,并没有因一条船走了便也忽然轻到找不见。

初三傍晚她试着吹两声,第一声还是偏,第二声竟平了一点。窗外邻家有人喊小庚莫再闹,她隔窗说不是小庚。邻人愣了,接着笑,问那是谁,她握着笛,脸上慢慢热,过了一会儿,自己又对着那一点孔,轻轻吹出了第三声。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长干行二首》和本站原短篇《青梅旧账》扩写而成。人物、商行、价格、地理与纪年均为架空;保留旧债核清、手艺与劳作被重新看见、成年后重新约定来往的原作核心,不是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38 章
  1. 袖里的青梅
  2. 坛口的热气
  3. 只收一百六十
  4. 一勺太甜
  5. 竹马旁的墨点
  6. 梅子先软了
  7. 回船的日子
  8. 没成的一家
  9. 一只等凉的碗
  10. 舌头记不得
  11. 不够的那一格
  12. 两份船约
  13. 先搁岸上的叶
  14. 没有问的那句
  15. 江上没有空位
  16. 夏面太重了
  17. 父亲仍在桌边
  18. 叶子在日头下
  19. 把那一夜说全
  20. 瓦巷里的午饭
  21. 还清以前
  22. 账里少了谁
  23. 上水三日
  24. 这十一年不是空的
  25. 一捆一捆交回去
  26. 一小碟淡些的
  27. 母亲的三日
  28. 等不来的酸味
  29. 你回来时
  30. 不照少年时
  31. 有先有后的船
  32. 一碟不卖的梅
  33. 灯往水下走
  34. 下水两日
  35. 在他的岸上
  36. 她自己想看的街
  37. 一间可住的屋
  38. 新页还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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