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商路与重逢长篇
两份船约
酷无极 · AI创作 · 2759 字 · 约 7 分钟
十二只小瓮排在院里,姚葭竟一时认不出哪只是自己换过的。陶色本有深浅,草包上去,都只剩一张圆口朝天。高绛蹲在最后一只旁边扎结,姚葭沿前头逐一看封口,看到第五只,记不起第四只是否已查,便又退回去,惹得高绛笑,说再看下去,醋都要认得她的眼睛。
她也笑,手没有停。往日送近处几坛,推车过一条街,哪家灶门开着都看得见;这回下江,两日水程到钺浦,她熟的是坛里的味,坛要经过的每一道手却不熟。她怕自己一不留意,到了人家的碗里,先让人吃到的不是醋,是她原没有看见的错。
高绛扎完最后一只,起身捶腰。姚葭将说定的二十四文给她,清器和包扎的帮工算在里头,不拿这批将来若好做的许诺替代今日的钱。高绛点过,往自己袋中一收,神色立刻轻快,说晚些戚稼要回来,自己得去买一块他爱吃的豆腐。姚葭问不等船装好再走?高绛往那十二只瓮望了一眼,说结已扎齐,船上该谁看谁看,豆腐摊若散了,陆管事可不赔她。
她说得俏,姚葭送她出门,仍有一点想留,最后只让她替自己也看一看摊上有没有嫩豆腐,若有,明早再留。院门关上,十二只瓮便全归自己眼前。她用手心贴过最靠里的那一只,陶壁凉,里头成熟的醋安安静静,不因为她今日心急,便多替她保证一点。
陆砚午前过来,先验封,后看草结,没有夸每一只都好。有一处瓮耳被外绳带得偏,他让她扶着,自己松开一点,重新打好。她看他这回比昨日话少,以为码头忙,便取两张干净纸,问是否现在写定。陆砚望那两张纸,点头,洗过手,在从前核账的地方坐下。
姚葭已把自己最想问的列在一旁,没有交给他替想。她问若到了铺里,封口已动,酸味又变,谁来分清是她装坏还是路上磕过。他说出门时各记封样,到埠先同收货人当面看,再移入灶房;她封得不当自己担,船上碰磕损的由承运一头认,不能凭一个破瓮耳就叫卖醋的同买醋的彼此猜。
她将这几句记下,又问三十不到。陆砚手里的笔微停,答晚一日退一日该退的脚,最多不再收这程;若因行船误期,人家不肯接,回送的脚不该再压给她。他说得很稳,她看着笔尖落下,心里那点不熟江路的悬便慢慢向纸上移,觉得至少出了什么事,不必再只凭两家从前交情叫对方多担一点。
可她仍追问:“真到那一步,找行里,还是找你?”
陆砚抬头,望她片刻,说他经手收的货,纸上写他的名,哪一头找来都不能只推说不归自己管。她原想听的是船上究竟谁认,听到他的名,心中却先有一小股暖。她低头继续抄,将那股暖藏在慢一点的笔画里。两张纸分别写,第二张不能只照第一张抄个大概,她一行行核,陆砚等她,不催。
写到脚钱,她数出三十六文作先付,另半到钺浦交清;空器押仍另列在她同食铺的单中,不同承船的脚混。陆砚将代收的钱单独穿好,没放入自己的随身袋。她看见这个动作,手上不觉也放松一点,取一块旧棉布擦净指尖,准备按印。
陆砚想起核账时险以醋磨墨的笑话,说这回总算看准碗了。姚葭瞥那砚旁的小碗,答若再弄错,就让行里闻着她家的醋辨纸。两个人笑出声,原先好像太严肃的一次新约,也有了可供人坐近的缝。她按下去时指纹没全显,便问是否要重按,他说这一处看得清,不必因少一条细纹将整页重新写过。
两份纸各收一份。姚葭将自己的夹进新账,手指在空白处停了一会,才把日期写齐。陆砚看她写,忽然说那一百六十如今总归不用再提。她抬眼,答本来就清了,若他明日又说带钱来谢,自己倒要请他重看收讫。陆砚笑着低头,像终于容那一小笔只占应占的地方。
午饭是菜粥,她另切一碟酱瓜,没因为这批货成便特意多买肉。陆砚吃到一半,问糖梅可还剩,她说早没了,廿一他尝过,后头同高绛分着吃完,梅放久不好,再舍不得也不能总留。那个小坛如今洗净晾着,等哪日另装别的,既不是每一颗都得等他回来,也不是吃完便不算这回带过。
他点头,伸手将碟边最后一片瓜夹去。姚葭看着,很想同他讲,章忱那几年自己也曾以为会一道走,后来没有成,不是因为一直替儿时某一句话留位置。可这样开口,仿佛自己忽然要交出一段并未被问的往事;她将粥喝完,到底只问钺浦的饭是不是总吃得这样急。
陆砚说忙时比这快,闲时倒慢,只是从前母亲总等父亲吃完再动,后来又等自己,吃饭这件事便像家里总有人尚未到。他说着,目光从碗上抬来,姚葭不知怎的,心口轻轻紧一下。她没有答以后便自己先吃,觉得那样像借一句好话便走进别人家许多年,便只将粥锅移近,让他要添自己添。
饭后有人送陆砚的回信到门口,是随上水船来的。他站到外头拆,姚葭从窗内看他先读一页,另页只展开半面,脸上刚才那点松快慢慢收了。她以为家中老人有什么事,等他回来便问。他答是行里的安排,原先几件货还得合,父母都好;说完将信折好,压到自己那份船约下面。
她没有伸手要看,心里却也没有完全回到午饭前的安稳。她问会误我们的三十么,陆砚答他晓得三十,晚上自己去照着收,不会把她的货丢到岸边便走。他没有讲纸上究竟写了什么,她听见自己货不会被丢在岸边,先松的一口气竟比那一点不安来得快。
下午搬瓮,用两辆小平车分装,行里安排的人来取,脚先付的三十六同收条一并交到费绍那边。姚葭跟到本埠,没有只站在自家车后。过窄路时一只车轮卡进石缝,她同推车人一边一人将车身稍抬,瓮在草里低低碰一下,惊得她立刻将手按上去。车过去,封口无事,她掌心却一直像还贴着陶。
栈房比她想的大,又比她想的乱。每件东西各有字条,人走在条与条之间,腿脚一动便将那些字遮住。她看见一边堆着余家的叶,才认出有两架原在船边的矮架也搁在那处。梁百顺坐着磨一根毛刺,肩上垫旧布,朝她点头,问姚家也出这班船?她答是,忽然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熟人。
梁百顺说叶架方才腾出来,还得等夜里再合。姚葭抬眼,正看见自己第一车瓮向那一边推去。她问是不是挤着他们,声音不大,像怕叫原先还没变成事的一点难为骤然长出来。梁百顺正要回,陆砚从船那头过来,先将收条给她,说点齐了,封也照过,明晨便走。
她指了指叶架。陆砚答先摆一摆,夜里还有几件合位,他自己留着看。姚葭看见他额头一小块肿,是碰舱留下的,心里先起了体谅。她知道这答案没真讲清哪一件先、哪一件后,却又觉得船上那么多货,原不该由自己凭站这一会儿便来问全。她拿好收条,向梁百顺又点头,跟陆砚走到外头。
埠头风大,吹起她鬓边乱发,她抬手压,袖口的一根细线被木刺挂住。陆砚替她将线解下,没扯断,手靠得很近。姚葭望着他垂下的眼睛,那一点不安又像能暂时让开。她忽然问他今晚吃过饭没有,陆砚说晚些同费绍吃,她便答别只顾着货,刚才那句自己留着看,听得人总觉得他会连夜站在那里。
他抬头笑,叫她路上慢些。姚葭往回走,收条在袖中贴着手腕,薄薄一张,却像今日有了一件已经完成的事。走到井巷,远处响起放栈门的木声,她回头看不见埠头,只看见晚光从屋脊上往下沉。她想若明日两家食铺都收得好,便同高绛说先别再接满,有一下午,自己也想去东市挑一双只为了颜色的新鞋。这个念头很轻,跟着她进了门,暂时没有人来问,那几架叶将等到哪一班船。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长干行二首》和本站原短篇《青梅旧账》扩写而成。人物、商行、价格、地理与纪年均为架空;保留旧债核清、手艺与劳作被重新看见、成年后重新约定来往的原作核心,不是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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