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商路与重逢长篇
不够的那一格
酷无极 · AI创作 · 2500 字 · 约 7 分钟
干舱比陆砚隔水看见的窄。四月廿五,他扶着跳板下去,肩刚转过舱口,额头便碰到一根横木。尹顺庆在下头笑,说陆管事回乡几日,头也长高了。他揉额,先将背挺直,发现站在中间倒无妨,只要再向一侧,便须低下来,舱顶把人的身量压得很实在。
靠内两列已经放满重货,外侧一块干地架着可拆的矮木架。陆砚用脚尖量过,估十二只小瓮两列放,刚能留出人走的缝。他还没说话,尹顺庆便拿一根长竹片横过那处,说这几架留叶,不是没装东西便算空。叶裹要平码,上下各有通气的隙,架沿不能再顶一层瓮,舱盖也不是能随着货高一点往上抬。
陆砚蹲下,沿架脚摸一圈,问若将小瓮垫在底下,叶放上头,是否仍能稳。掌船人不急答,先叫他举一只空木笼试。笼口高,放下去再搭叶架,顶上便要贴住横木。人从旁边转身,又容易带到绳。陆砚试过一回,手臂便收不回来,只得侧身把木笼重新挪出。他熟重货压舱,平日少在这一小块干舱里塞这样零碎的东西,原先看纸上剩的一格,到实处竟挤不进一只手。
费绍随后下来,带的已不是草单。他把折好的货主原单递到陆砚手里,指几行旧记,余二娘早已排定廿八走,廿九晚前到钺浦高记席坊。温领柜前几日核过,费绍这边再同货主对,就照单装,能变的是尚未许给人的地方,不是这几架原先留的位。
“再下去一船呢?”陆砚问。
“初一发,初二晚到。”费绍说,“你那两家若肯缓,今日还能改口。或者另找靠钺浦的小舟,脚要重新问,不能照这七十二。”
陆砚看着廿九,目光停得太久,纸上那行数便像被放大。他昨日给姚葭写过三十,那张小记她收得很仔细,收之前还问若不成,今日仍能说。他当时觉得不必为了一个尚未合完的舱单,让她又被客人问得无话;如今单合得清楚,轮到自己先不知该把哪一句放回去。
尹顺庆从旁边走过,说若真有急货,先同原货主商量,钱和日子人家肯,船上只验得下便装。他这句本是平日规矩,陆砚却先听见商量两个字。过去在行里,货迟人急,他也临时换过位置,找旧麻包垫瓮,用一块坏门板隔开两路,温领柜后来拍他肩,说幸亏他没只站着等。陆砚将原单折回,觉得这回或许也还没到不能想法的时候。
上岸后,他独自去找余二娘。余家在栈房后租半间阴屋,梁百顺正将叶捆上磨旧的外皮换掉。余二娘蹲着看几片折叶,挑好的另放,见陆砚站门边,先叫他帮忙将一只轻架抬高。两人各接一头,梁百顺在下头抽去垫石,架脚落到实地,平稳了,她才问找什么。
他没有先说姚家,只问叶货是否非廿九不可,若晚一两日,有没有别处先用。余二娘看着他,脸上方才抬架时的笑慢慢停住。她答高记初一有船会席,廿九要验、三十要裹,晚了便不是送给那一场。她提前排这一船,便为不叫人到灶上等叶,陆管事若要赶别的,也得先看哪家已经等过。
陆砚忙说不是要她让,只是核清。她将那几片折叶摊开给他看,说这东西轻,一捆未必值多少,灶上到时没了,却不是添几文便能在江边长出来。他低头看,叶面柔韧,边上细细一排折痕,确实不能像布那样随手多折几回。他把手收回来,答知道廿九了。
余二娘没追问他究竟想搭什么货,转去拿午饭。竹篓里一小碟腌菜,梁百顺分一半给她,自己吃硬些的菜梗。陆砚认出姚家那种切法,余二娘见他看,说辛娘从前做的味,女儿接着做,比别处合口。她还说从前凑作一回,料算得省,大家拿去卖都得过便宜,后来各家客不同,如今不及原先热闹。
他听见辛娘,心里竟闪过那张工未列的新纸。姚葭说这些年已经讲不清的,不强把它改成另一笔,可旁人仍能一边吃、一边说得过便宜。陆砚望余二娘往饭里拨菜的手,觉得这条老街上欠姚家的,似乎总比姚葭肯写出来的多。这个念头让他方才碰壁的难堪有了一点能靠的地方,他没说出口,仍同她道别。
费绍在栈房门口等,问说清了没有。陆砚答廿九确实要,费绍便说那就将这处先划去,别总惦记同一架。他知道该答是,口中却先说还有一日,再去看别处。费绍望他一眼,没把他的笔收走,只将原单压到挂墙的竹片下,说原货都在这里,变一件便得同一件,别叫掌船人到夜里只听一句已经说好。
廿六上午,陆砚又去看两只下水小舟。前一只只到半程,后头还得接人再走;后一只可直下钺浦,船家开脚一百四十,另要人早送到南岸。他站在岸边算,原先七十二,换舟多六十八,不是自己垫不起。可姚葭前几日才退回那一大包心意,他如今又去说多出来自己承担,那份刚写得像两人认真合作的纸,仿佛又会变回他拿钱替她摆平的一件事。
船家问定不定,陆砚说再看看。对方也不劝,自顾去接别的货。他站到日光过肩,终于走开,觉得江船那头既然每日还有零物变动,未必非今日便认下一个更贵的办法。他的脚步越往回,越容易想起从前那块临时隔货的旧门板,越不容易看见手中已经写定的两个日期。
经过姚家后门时,高绛正在帮洗小瓮。十二只全倒扣着,水沿陶耳滴到一条浅沟里。姚葭挽袖,发边沾了一小点白灰,不是特意等他,见他来,只抬头说新瓮里一只有细裂,已另换,不会带到船上去。他本想开口说船位不够,目光却先落到她已为这件事做完的半院子工。
高绛问是不是行里也要她们这样一只只看,陆砚答当然,尤其口沿,装上才发现渗便晚了。他说起验货立刻熟练,蹲下将一只瓮翻转,教她们看陶色深浅处。姚葭扶另一侧,两只手隔着瓮身一齐用力,他看她眉头因放心而松开,那句要改船的话便更难从自己嘴里出来。
午后她给他看高绛的工记,只做说定的清器包扎,什么时候走便什么时候走,不因有了十二只新瓮就该替她多留整日。陆砚点头,将那页纸看过,又忍不住说这批若顺,往后两家固定拿,屋顶也能早些修。姚葭笑一下,说先将这一回送到,别一口气把还没来的人都请进屋。他也笑,心里却偏在这一句往后中多留了一会。
她问回信是否到,他答尚没,初一那船也在问作别的安排。姚葭的手一下停住,说我们不是初一才走。陆砚立刻说知道,只是行里另有货,没讲她的。她看他片刻,低头继续卷一团草,草芯很白,外头带一点黄,他帮着理顺,二人谁也没再提初一。
傍晚他回祖宅,桌上那张修屋草图仍空着大半。他本想先有一处像样的房,再将旧日未还的都还上;如今旧债清了,屋也未必非得大修,手中多出的钱竟没叫他说话更容易。他从钱袋数出六十八文,放到桌角,盯了一会,又一枚枚装回。门外有人挑叶经过,捆口擦着墙,沙沙的声响从窗下走远,他抬头听,直到那声音再也听不见,仍没站起来。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长干行二首》和本站原短篇《青梅旧账》扩写而成。人物、商行、价格、地理与纪年均为架空;保留旧债核清、手艺与劳作被重新看见、成年后重新约定来往的原作核心,不是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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