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河運冒險長篇
樹根吃住一條纜
酷無極 · AI創作 · 2617 字 · 約 7 分鐘
砲架還沒有離木座,岸上先叫了一聲停。
荀同錢六正壓絞柄,每送過一小段便穩一回,原來鬆在帆角上的主纜已經繃直。岑廣泰站在架旁,第一楔仍在手下,沒有抽,聽到馬捷的聲音,抬手便叫停,沒先問是不是又一片泥。
木柄在兩人肩前慢慢定住。
賀伯的小舟留在卸貨口後外側,繫舟繩放足,不在砲正下。岸樹上的掛點看得見,根邊卻有燈照不到的黑,他向馬捷問是哪處,水手叫根上的帆墊被新索擠退一角,繩已經直接咬到澀皮;木沒動,可再受一程重,誰也不能替那一層磨許無事。
岑讓荀照原路退一小段。
砲的重量慢慢回到木座,四枚固定楔一枚也未撤,岸上的索隨之稍鬆。馬捷扶住身繩,將墊帆重新展到比原來更寬,手指不伸在緊繩下,等對面報鬆了才推。他一隻腳低,水已經泡到襪口,動作不快,船上卻沒有人再叫他別為一片布誤全船的時辰。
錢六先擦了一把鼻尖汗。
若楔已經抽了,這一退未必退得成;若聽到第一聲停便裝沒聽見,眼下那一點磨也會在看不見處繼續吃。他看向岑,船長也正看著岸邊,一隻手仍壓在楔尾,像想憑自己的掌感覺到那根繩有沒有回到該走的位置。
馬捷報妥,荀才再送。
這回索吃得穩,砲身上蓋的舊帆被一陣陣牽緊,架腳同座之間露出極窄的一線。不是整個砲被憑空吊高,不過讓原來壓死的那一點先不再全壓在船木上。岑低身看,叫阿栓從另一頭比,別自己只見近側輕了,遠側還咬著。
阿栓半蹲著,手掌按到炮架的厚梁。
粗繩從梁下抱過,帆裹在木與銅身之間,不只隨便繞住一截光滑砲筒;砲耳外的抱帶也已檢過,木架若走,銅身不能另滾一回。他將最外一處原來扭著的帆邊理順,叫岑看這裡不再夾,隨後把手全收回來,退到梁外。
賀伯在舟中朝樹根邊望。
馬捷一手扶樹,一手試著貼住樹根上舊裂痕的外緣,回報木頭沒有新的聲響,裂的是原先外側的土,沒再往裡延伸。粗枝杈上的掛點也穩,固定滑車的兩邊受繩拉扯的方向沒有扭偏。他沒有喊全好了,只把這一回確實看見的情形傳到對面,荀應了一聲,照舊穩住絞柄。
原座上的第一枚楔被岑自己抽出。
先扭,後拔,尾頭那一層泥剛擦過,掌心能握實。木離開架腳時有一點短響,軍船上幾個人同時吸氣,砲沒有動,岸索也沒突然滑。他把楔放到自己腳外,不許它滾到旁人退路上,再去取另一邊。
阿栓手裡拿著短槓,等最後那一枚。
他想起初六師父的手伸到絞柄下,自己喊停那一下,老人從旁退出來,臉上又惱又難看。如今短槓要送到砲架厚腳,手也得在外,不能因自己急著把一夜的錯做完,就先將指頭塞進等著合上的縫。他將槓端放穩,叫錢六聽見岑的聲再動,別看自己抬手便照先前的舊習來。
岸石旁的水竿忽然亮了一處。
最上那圈碎布終於全露,窄結沾水,光落上去不再被浪一回回蓋淨。賀伯看見了,沒向整船高喊,岑卻先從他目光轉去的方向看過去,停了半息,回身,將最後一枚楔抽出來。
“照方才定的放。”他說。
厚跳板早已沿拆開的卸貨口安穩,一頭落在船中實木,另一頭探向左淺窩,並非讓整口砲去壓一根薄欄。砲架底下用回裝船時的滾木,桿只抵厚腳,不朝銅身亂撬。荀同錢六護絞,阿栓候著把架尾輕輕送,岑自己在側邊看,不再握一把礙人轉身的刀。
頭一滾很短。
滾木轉出一小角,砲像不肯走,賀伯在外頭叫先別用蠻勁,架腳一邊還貼著舊座的毛口。阿栓收槓看,果然一小片起翹的木擠在底下,他拿刀背壓平,手退,槓再下,滾木終於慢慢向外吐出來。
索在兩處木輪間繃緊,聲音低得像一條很長的氣。
馬捷在岸邊看,叫根穩,粗叉也穩。岑將這一聲應過,錢六才照荀的手勢慢送,不讓活繩忽然從掌邊搶走一大段。新主纜已經接到船上絞盤,力從粗根、掛點和砲架間走,幾個人只是管住這一程,不必用裸手去抓一口要掉的銅。
砲身到了口外。
那一大段重量真正越過甲板邊,船木猛地輕了一下。左低舷向上回,板上的人同時朝另一邊晃,阿栓下意識後退,鞋跟正卡到剛移開的木座縫裡。手裡短槓脫開,他整個人向斜側栽,眼前先是一片水,隨後背心被一隻手死死揪住。
段秋生伸臂夠住他,自己半邊身子也讓那一下扯出原位。
夾板蹭到躺板邊,痛得伍長臉全白,手卻沒有立即鬆。阿栓的膝終於落到木上,另一隻手抓到柱腳,才把那股向外的力止住。段這才放,掌裡撕出一小片紅線,嘴唇抖著,先罵一句別拿自己當兩個人來栽。
岑抬手叫穩。
荀與錢六已經壓住絞,砲停在斜道外半程,岸索受著重,沒有因那邊一人跌便自己再快。賀伯的舟被回蕩推得偏了一點,他低著身把槳平壓進水,用肩承,不去硬扭右腕,等舟頭穩,才問阿栓可抓住了。
年輕人答抓住,聲音發啞。
“槓留著,人退開。”老人道。
阿栓先看段的腿。伍長叫先把自己的腳從木縫抽出去,別一邊惦別人一邊還卡著。他照著退到能站穩處,紅背心後邊開了一小道口,風貼著汗背來,冷得人發緊。他低頭看鞋跟留下的那一道擦痕,腳往乾處移,先扶牢了柱。
他沒有再去搶短槓。
岑確認兩個人穩了,朝根邊問,馬捷報索仍走在墊帆上,樹沒新響。船長這才叫再放,自己用一根桿輕輕引炮架斜向,不讓它臨落到水面又擺回船腹下;手握在桿尾,沒人站在會被炮掃過的那一線裡。
舊帆先碰水。
一角深下去,裹著的銅身隨之沒入,水在砲口外推開一層白。它沒有響成眾人先想的那樣一聲驚天,真正沉的是木架底,壓到左淺窩的硬泥時,水湧過來,拍在小舟外側,也拍到馬捷那隻已經濕透的鞋上。
荀仍沒鬆盡絞柄。
賀伯以桿試砲架是否著底,第一次碰到繩,繞開再下,桿尾帶回的才是實實在在的停。他叫已臥住,再慢慢鬆活股,別讓餘繩仍拽著砲架一角懸在水裡。錢六跟著退一小段,岸上那副木滑車不再緊得連細響都藏住,輪慢慢停了。
甲板上有人長長吐一口氣。
岑卻先問左繩還有哪頭繫船。阿栓回過神,沿繩查到絞盤,把要留砲的一段同船側的臨結分開,鬆下來的活端遞給賀伯,不讓船浮起來又拖著自己才卸下的一口重。粗股在老舟裡壓得沉,賀伯沒獨自提全,只讓舟向根邊靠,由馬捷接到岸上,另繫牢。
標繩也在砲架上,另帶一段浮木。
不是靠它一片影去猜所在。榕根向水的那一角、下游那塊尖石,荀在船上看過,岑自己也沿兩處認了一回。馬捷把標結試實,鬆開手,浮木在近水晃,下面砲已安穩臥著,不再跟軍船的繩一同來回抖。
賀伯帶舟退開,朝炮落處望了一眼。
沉下去的是舊帆和銅,水上剩兩股繫向岸根的索,誰也不能從這一眼許它過兩日撈起仍同初六剛裝時一樣亮。他把燈轉回大船,看見左舷比方才高,船腹卻仍沒有離開黑礁。
錢六在絞盤旁蹲著,手背全是汗,抬頭問這還不成麼。
賀伯將桿沿船底探,碰到原來那一層實,搖一下頭。岑沒有再去摸刀,只回身看那十六隻軍器箱,外側一隻封口被方才的水潑濕,泥線順木縫走成一條暗痕,彷彿還在等他將下一句也真說出口。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杜甫《江漢》及本站原短篇《老馬識暗灘》擴寫。人物、紀年、河段、船制與軍中規條均屬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評論區
正在載入評論…
想說些什麼?登入後參與評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