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河運冒險長篇
他沒有收下那張圖
酷無極 · AI創作 · 2567 字 · 約 7 分鐘
繩子送到榕根旁時,荀大成向阿栓要圖。
他在船尾看兩個水手能否落腳,望得見的只有燈和一截竹,看不見哪道石一直硬、哪處探過便又要收回。若有舊圖,哪怕記的只在一邊,也能同賀伯現在看的對一對,省得岸上頭一人問一句,船尾再問另一句。
阿栓站著,沒有立刻動。
賀伯的小舟還貼在根外,錢六守舟中,馬捷半蹲著試第一處硬腳,手始終扶繩,不曾真放。老人聽見上面要圖,回頭看一眼,便朝阿栓說拿出來,先給荀,自己過來同他們認。
阿栓向船箱走。
箱口的銅扣很亮,他摸到時,手指竟先往裡縮,像開這一回,裡面那張舊圖就真能再長回來。他掀開蓋,看見自己那張小紙,柳根的線仍粗,旁邊添的是今日全船吃水;衣包乾淨,舊圖原來挨著的那一線木面也乾淨。他將紙拿出,站在燈下,半天沒有回身。
荀先問怎麼了。
他答總圖沒有。嗓音太低,水聲一過便全沒,荀皺眉,叫什麼沒有,手裡不正拿著。阿栓把小紙翻開,送到對方面前,紙不大,一眼便看到頭,外港旁灣與船底吃水都在,上頭卻沒有螺口舊彎,更沒有今夜船腹正咬著的石。
“賀師傅那張呢?”荀又問。
阿栓的嘴張著,沒能再藉一句放錯匣來緩。他說扔在岸上,衣箱外頭沾泥,自己嫌髒,拿出來便沒再放回。說完,還補一句在廢篷底下,木工放的那一片,若有人此刻回去,原地也許還找得見。
甲板上短短靜了。
耳上纏白布的人先笑一聲,笑得不好聽,問是不是那張明叫不能走的圖。阿栓朝他看,點頭,對方又笑,問今夜他們躺在這裡不能動,也是不是只因嫌這條水繞得髒,索性把人都放到乾淨的那一邊去。
“不是。”阿栓道。
聲音出來很快,旁邊幾個人都向他望。他知道這一聲“不是”只夠否認惡意,不夠講清自己做過什麼。他把小紙放到箱上,手掌按住,慢慢又說,師父講舊線不能照走,自己記得;當時若將話全講給岑,不必非轉這口,也沒什麼非得用一夜去試的道理。
岑站在砲邊,臉上那一點緊沒有鬆。
他向眾人說取近是自己也要,不只余栓一個人要;話講完,卻沒有讓年輕人因此退回一句自己都是被催。他問的是阿栓有沒有量全,阿栓沒有,說過小舟,卻沒把未量重船那一節講清。兩個人誰也沒法把自己那半句從另一人的話裡拆掉。
賀伯在下面聽見了。
手裡的槳碰到舟肋,響了一下,錢六轉頭看,他將槳平放,臉一時硬得像比夜水還冷。舊圖不是金,雨一淋會壞,炭一抹會淡,自己三十六年帶著它,也改壞過兩筆;如今偏因一小塊泥,讓人丟到岸下,連拿來講明哪裡沒有走穩都沒有了。
“那不是給你壓衣的東西。”他道。
聲不很高,阿栓卻像在滿船人面前挨了一下。他想應,又怕應得太快,聽著只像從前在岸上答記得。賀伯沒等,叫他將自己那張小紙收好,別因圖不夠大,便把真量過的一處也順手揉掉。
然後老人讓錢六將舟扶穩,自己回身向高船伸手。
阿栓立刻來接。賀伯握住他腕,第一隻腳落到原踏口,腿發僵,須停一息,另一腳才肯上。阿栓想把人整個往上提,老人搖頭,說扶著便成,別讓自己一到甲板先撞到他臉。年輕人將力收穩,等老腳底真碰到木板,才慢慢鬆開。
兩名水手仍留在小舟。賀伯一踏上甲板,木身又輕輕一震,腳下的斜比在外面看更陡。
賀伯先扶住柱,看艙口、看砲、看傷兵躺的那一片,站在裡面,同外頭望見的又不全一樣。他叫阿栓拿炭,取一塊乾些的板擦清,不畫整條河,只畫船腹同眼前那道石。錢六要上來幫,荀叫他還守小舟,繩鬆了,後頭人又沒處回。
阿栓取來炭,先想用自己的紅背心擦板。
石敬把工尺盒護到一邊,朝他指帆包下面,說那裡有乾角,別在這時候扯一片薄衣又說擦不淨。語氣仍不和氣,東西卻真在他說的地方。阿栓抽一角舊帆,將板擦過,掌心壓著不讓它沿斜面滑,賀伯才蹲下來。
炭尖第一下斷了。
老人看看短頭,換一面接著畫,畫出船腹長短,又把從舟上親見的黑礁斜肩留在左下。炮在中間,箱在兩排,阿栓指出今晨挪過的一隻,賀伯順著改,沒有因為自己畫下去,便要叫所有未見的東西也都已在原位。
荀到另一側,看了一會,說船頭方才回過,那道石的尖應再往前一點,自己在舵後感到先抵、後卡。阿栓聽著,將當時兩次喊舵的先後說清,右轉一點,再急回正,後一次不是荀自己推錯,是自己比了手。
老人的炭停了一瞬,沿他說的位置又添一道短線。
這道線讓他看見船是怎麼騎上去的,也看見若要斜著脫開,哪一頭不能先硬扯。賀伯叫阿栓取竹竿來,照板上這處去對外頭的實石,別把炭線當作已經能踩上去的岸。年輕人照做,站起來時碰到岑的腳邊,自己先讓開,船長也挪了半步,沒再拿刀占住兩人中間。
“右邊出口是這頭?”荀問。
賀伯拿炭畫到將碰魚脊的地方,線到半截停住。初七自己從小舟看見過內側有水,今夜可用的究竟多寬,還得再探;卸輕以後船會高多少,也得看它真浮,不能在這裡先給舵定一條無論如何都不准改的路。
他將那一頭留空。
荀點頭,手指按住船艏一處,說小引錨還在,若能先送到右硬底,絞過去一點,尾後舵再跟水走,不必靠幾根竿硬推。賀伯說先看底,人去左邊固砲纜時不能把右邊這一份也當做完,分開看,分開叫人。
岑問去兩頭的人從哪裡來。
“不是添人。”荀答,“先左,回舟再探右。各處要站誰,咱們自己記。”
阿栓蹲著聽。錢六、馬捷在下面等,小舟一動,繫舟與送岸的索頭都要有人認;自己若因覺得丟臉,搶一件原來別人正扶著的東西,便又得讓另一人先放手來救。他將板往裡移一點,讓段秋生那隻不能挪的腳不必替自己讓,起身去收腳路上的炭屑。
耳纏白布的人叫住他。
阿栓站穩,對方盯著他的紅衣,看了很久,說自己不想再聽一句你會收好。想活著出去,想明日先喝碗不必怕船翻的水,除此之外,眼下沒有空替他想扔圖時心裡怎樣。年輕人只答知道,拿衣角擦去掌心的炭。
賀伯把炭放到乾帆角上,站起來時膝蓋一軟。
阿栓扶住他,這回先等腳站穩,沒急著將整個人提起。老人手掌擱在徒弟臂上,隔衣能摸到那一處新磨的紅,手停一息,便移到柱邊,叫他留上面照看那幾個不能搬的,別再跟自己到舟裡多擠一份重。
“我去。”阿栓道。
賀伯回頭。年輕人眼紅著,說那三處硬自己記,去試樹也能出力,方才許多錯都是自己。他說到這裡,手已經碰到繫繩,像只要先踏下去,就能少在這些人的目光裡站一刻。
“你把剛才探的說給錢六。”老人道,“哪一處下面泥多,哪一處須再碰。先說清。”
阿栓的手慢慢停住。
他朝小舟看,錢六仰著臉等,手上還扶著要送岸的那段索,將舟往能接人的地方又靠近一點。年輕人蹲到高舷邊,將頭一處到第三處一一比出,說的都是今夜竹竿真碰見的地方,賀伯聽著,自己扶柱,慢慢將另一隻腳放回了小舟中央。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杜甫《江漢》及本站原短篇《老馬識暗灘》擴寫。人物、紀年、河段、船制與軍中規條均屬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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