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河運冒險長篇
四條碎布
酷無極 · AI創作 · 2573 字 · 約 7 分鐘
賀伯叫人卸炮。船長不肯,軍械丟了要按軍規追究,救出一船人也不能抵。他握刀站在炮旁,說上回有人少了十支箭,便挨杖打,三個月下不了床。阿栓跪在他面前求,叫師父另找一條路。賀伯沒有動怒,只把小舟划到船尾,讓船長看那支測水的竹竿。水每落一寸,竿上綁的碎布便露出一條,一共只剩四條。

舟到了尾後,阿栓的膝蓋在橫木上磕了一下。他想站起換一處,賀伯先用槳壓住船側,說這裡轉得窄,別兩個人一道起。年輕人便仍跪著,將那條從大船送下來的繫繩握在手裡,等舟頭穩,才從指間放出一小截。
岑從砲邊走到尾舷,刀仍握著,刃口轉向自己裡側。燈掛在高處,先照到老人的手,再照到竿上水面,四道窄圈在水下看不全,最上結的一邊卻已經亮。他看了一會,問那一寸露出來,人就都得走嗎。
賀伯答先露一寸,還能爭一寸的工夫,若等四條都替他看全,船上最不能動的那幾個便得先在水裡等別人搬。他說完,將小舟稍向外讓,叫岑從這裡看左後舷,不是只望竿;那一面剛才因挪人高回去一點的木邊,又慢慢貼近了水。
船長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沒有向整船講,也沒有給誰一個已經想好的答,先把刀背貼到舷木上,藉那一點冷硬看水。阿栓從舟裡望他,看不見那雙平日裡總叫人早一點快一點的眼,只有下頜繃著,舊甲領邊一串水順線落,落到手背,他也沒擦。
後頭有人問怎麼都不說話。
岑回身,叫艙裡繼續,不准聽見外頭一靜,便以為連水也肯停。他這一聲仍像個船長,錢六答得很響,隨即桶沿又碰一回。段秋生朝旁人低低說話,讓人把自己腳邊的包拿走,底下是空,也不必偏留它在這裡同所有腿爭。
賀伯聽著,問岑卸貨口那兩塊厚板是不是還在船上。
船長朝中央望。兩塊留作船用的,綁在帆包下,方才收帆時馬捷將上面的雜繩另挪過,板沒有動。賀伯說叫他看板端有沒有裂,取一只裝砲用的滑車來,先別全拆,不許把抵艙縫的木又抽去作別處。
“你要怎麼下?”岑問。
老人向左岸指,越過黃泥,有一小段石坡,歪榕的根在外頭,低處的粗叉比舷高。砲若順原口送出去,不能叫四五個人在薄欄上死死抓,得讓岸樹先受繩,滑車也不能只在自己船上繞一回便當少了重量。
岑望向那棵樹。月下那一團枝影漆黑,最外的一枝往水裡垂,似乎很近,真把目光移到樹根,卻還隔著一片讓人無法立足的泥地。他問老賀,樹根底下是不是早被掏空了,昨夜自己沒站在這裡聽過樹的聲響,不能憑枝葉大就答應把一門炮掛過去。
賀伯點頭,說要探,要試,自己也還沒許。
這句話倒讓船長鬆動一點。若老人張口便說全看穩了,他眼裡剩的疑只會更多。岑叫馬捷拿滑車,木楔先留原處,砲架也不動,只拿來給看;刀仍在手上,人卻從卸貨口前退了一步,讓水手能走過來。
阿栓抬頭望了那一步。
滑車遞下時,賀伯用膝承住,不讓它壓到徒弟扶繩的手。正是初六軸孔發白的那只,馬捷後來拆過看,木紋沒有開,如今兩側都沾著新泥,繩擦過去的地方仍亮。老人轉一轉輪,轉得慢,耳朵湊近聽,沒有只憑手上一點滑便交回去。
旁邊那組較小的也取來,荀在上面數繩的餘長,問連岸到砲、還要返船控住,夠不夠。阿栓在舟裡答主纜還捲著兩段,繩行今日新送,岑收過數,沒動;舊的一段長度夠,卻有一處毛,不能拿來替這一口重的賭。
賀伯朝他看一眼,叫就拿新主纜,舊的先圈在一邊,別因越看越急便把手邊近的全當一樣。
錢六去取,經過吊臂的石敬,腳下差點碰到工尺盒。那盒被主人緊緊夾在腿間,繩從角上繞過,是前幾日賀伯替他壓著繫的。水手叫收一收,石敬把盒挪到自己腹上,嘴上嫌別什麼都怪盒,腳已經往裡讓,給繩圈空出一塊不壓人的地方。
新纜落到甲板,聲音很沉。
賀伯要阿栓看兩端,自己將另一側繩股分開一點,裡頭沒有黑濕,也沒有斷股重接的疤。指頭做這個還成,若繩一受砲重,靠的便不是這幾根老指頭。荀在上面將絞盤空轉小半圈,聽到軸轉過,又重新停穩,問岸上固哪一頭,回來的人從哪裡落腳。
“先看左邊那三處。”賀伯道。
阿栓也知道那三處,初七自己用竿試過,腳卻沒真踩上。他想說原來能碰到實,話到嘴邊,忽然想起軍船也是自己走過小舟便許到口上看,便只答今夜還得重新探,怕石旁泥又蓋了。
老人讓他將竿握好,靠自己這一面先送出去。
兩個人一同將舟移近,槳在水裡橫著,遇回湧便輕輕退。阿栓放繩時沒有再拽死,繫在大船實木上的那一頭留著,舟不至隨水忽然遠去;到了能探的距離,賀伯停下來,看徒弟先試最靠水的一處,再向根邊一點點移。
第一處還是硬的,第二處卻得推掉一層淺泥才碰到。船上人看著那根時直時斜的竹竿,一會兒盼它下去,一會兒又怕下得太深;岑原本想催,見阿栓每次都先穩住身子才換地方,便只問了哪處還差,不曾叫他跳下去快些。
第三處離樹根近,竿端撞到一小塊鬆石。賀伯叫別認這一響就算實,阿栓又從兩側試,直到碰到後頭連成一體的硬脊,才向上報。荀說記著,叫他們先退回來,樹上那一枝還沒試,別把竿碰得到便算繩掛得穩。
小舟回來時,田九正要喝水。
他一隻手不肯放被,另一手接碗,口才碰到,船輕輕一顫,水先潑到衣上。他看見濕處,眼睛裡那點驚比痛還快,石敬便朝他罵,說又不是燙的,拿乾角壓一壓,別同一口冷水也置氣。青年低頭摸,發現確實不熱,慢慢將那隻碗拿穩,第二口才真喝下。
賀伯坐在低矮的小舟裡,看不見他全身,只聽得見他吞水的聲音。
比鑼、比絞盤、比船底每一回短響都輕。他把小舟向外讓一點,免舟板再碰大船。上面那一口終於嚥下,碗底輕輕挨到木,田九仍按著被角,卻沒有再往裡縮。
阿栓問若砲下左邊,會不會正壓住將來船要去的路。
賀伯讓他將頭向右轉。右槽在船另一邊,炮要放的是左岸淺窩,不是朝深處隨手一推;若沉進右口,今夜自己倒替所有人添一塊新石。說這話時,他並沒有笑,阿栓也沒笑,拿桿在舟側比出兩個不同的方向,終於看清它們不是同一處水。
岑在上面問,沉下以後還能不能找到。
老人答可留標,也要認岸上兩處對景,光有浮木不夠,繩可能拖,水也可能推。能找到,與能不能完整撈起,是後頭還須做的兩件事,今日若叫自己許全不損,他許不出。岑望著他,臉色一陣陣變,手上刀柄卻不再像方才那樣抵死在砲架外。
荀把新纜的尾頭提起,問能不能先送到岸邊看樹,砲楔仍不抽。
船長過一會兒,點了一下頭。
賀伯讓阿栓先留舟中,給自己把燈挪過一尺,別直照水,紙會將眼晃花。那一寸窄火移開,樹根的影反倒清楚一點。他用槳向左試,準備給要去的人再認一條可以進退的邊線;測水竿留在他們後頭,最上的布結已經露得更明,而甲板上新纜的一圈圈白,正被人小心放到不妨腳的地方。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杜甫《江漢》及本站原短篇《老馬識暗灘》擴寫。人物、紀年、河段、船制與軍中規條均屬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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