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語原文
中国古風・旅の長編
卖掉的白玉杯
酷無極 · AI創作 · 2772 字 · 約 7 分
谭从简第二日来时,沈砚已把窗纸补好。补的不是新纸,是箱外裁出的素面,先用米糊打薄,再贴在破处,颜色略黄,近看有一道拼缝。山长摸一下窗框,说漏风的根子在木头,不在纸,等冬前得请木工来收一收。
沈连忙让座,谭却站着把昨日没说完的话讲清。先试一个月,缮书、午后带半个时辰识字,不代山长考课;月钱六百文,月米二斗拨到馆灶作食份,住这间屋。新任不入官吏名额,但要存身份凭纸副件。腿有事可以少站,书若拆坏须直说,不能拿别人分不清新旧当自己手艺好。
话里没有夸耀,甚至有点不讨喜,沈却一一应下。六百文是冬衣、鞋与灯油,二斗米是按时能吃上的饭。他不用每晨问今日该往哪走。他答应先做三册,谭留下其中最不急的一册,自己带走另外两册,说既然试,先看一册就够。
山长走后,沈摸出路上那根粗针,忽然不知该先做什么。他坐到窗前,将案上纸堆挪齐,又把厚衣叠了第二回。院外传来孩子背句子的声,背错一个字,另一个立即抢着纠;抢得太急,纠正的人把后一句也带错。沈听得笑,心里竟有一点盼着午后快到。
陆衡午前叫他过去,并不为催书。署后要查一批拨粮的数,他先得吃完饭再去仓,孟宜顺便请沈来拿一双旧夹鞋。沈说鞋不能白拿,陆问若拿钱把客来穿过的鞋买下,孟宜今后还敢不敢留别人住,硬将鞋推到他脚边。
夹鞋比旧靴松,鞋口不磨踝。沈试穿时用脚趾悄悄探底,发现里头补过,针脚并不漂亮,大约是孟宜自己做的。陆见他看,笑说可别夸给她听,她若信了,连自己的靴也要亲缝,能把左脚缝成右脚。孟宜在屋里听见,隔门说那就自己做,谁也不求谁。
饭间陆提到早年旧友借钱不还,讲得像笑话。沈知道其中也包括自己,正想开口,孟宜端水来,却先说白玉杯的事。那年陆把杯卖了,回家只拎一包便宜茶,家人还当他戒酒,几日后才知钱被他拿去送人上路。
沈说这桩一直记着,陆把筷子搁下,问记着什么,是那杯值多少,还是当年他愿借这份钱。沈答后者,答完自己也知太快。陆便笑,不再逼问,转向孟宜说他后来几封信都在说归来要还一对白璧,弄得自己等不着人,先想若真寄来两块玉,该卖哪块才不伤人情。
“那杯有一边薄,喝热酒烫手。”孟宜说,“其实不大好用。”
沈听出她在替自己卸难,越发不知道怎样谢。陆却说烫手也舍不得,真卖时还回铺里问过一回,可惜人家已转手。他讲得轻,沈眼前却看见年轻的陆衡立在当铺门口,那时同样不是富人,卖杯以后也得喝无酒的凉茶,并非随手给一笔花不完的金钱。
沈望着如今陆手边的粗瓷杯,说早知道该写信。陆点头,没宽慰他说不写也一样:“我不知道你还肯不肯来,问人时也不敢问得太多,怕你真在怨我。”
“为什么怨你?”
陆迟了一下,说从前夸他能谈天下的人,自己也算一个。若当年留住他,好好在本地教几个孩子,也许不必绕那样远。沈低头看鞋上补针,这句话本可以让他放松,甚至顺势把所有错都归到误入军府。他却突然想起那份已迁文,又将刚生出的轻松压下去。
午后陆去仓,让沈同走一小段,不远,若脚不便就在外面歇。仓前排着领米的人,不是满地磕头的灾民,有军属、有补桥的役户,还有几家随粮单来换旧据。一个妇人嫌自己的米里秕多,领粮吏不耐烦,陆过去抓一把亲看,叫筛,随后又催下一袋别停。
沈站在一旁,看陆先答妇人,又转头问运仓的几袋何时补到。有人报路断,陆的脸色沉下去,骂不得总拿一句断了推完,哪一段断、车还是人不能过,要逐处说。沈听见,几乎要把袖里的纸取出,陆已被另一个掌簿的叫走,只回头示意他先在墙阴歇。
墙下还有个瘦老人,来换七月的补粮,旧单浸坏了,印看不清。陆回来亲自问,没有因老人说苦便立刻补发,叫吏把同批另一份调来,两相对过才准。他向沈解释,发得慢惹怨,发得不查也惹怨,一处多发,别处就少,去年同样的单有人领过两次。
沈点头,不知自己点的是哪一部分。他见过挨饿的人,也见过靠空单吃粮的人,偏偏这些真难处能同那张假话挨在一处,令他又替旧日的自己生出许多理由。当年军粮真要赶,船真在等,签名时刀柄也真敲在窗边,似乎只要把这些讲得够细,那一句未迁便可轻一点。
陆看他脸色不好,问是不是走多了。沈说只是在想书里的几张路讯,已经去过两处,都是旧的,若留着给人看,怕有人误走。陆叫他回馆将来路记清,过时便不必到处传,眼下村镇换得快,况且有几条旧路真有散兵与盗匪,不是书里画一条线便能通。
“书留着,坏讯别再害人跑一遭。”陆说。
沈应是,掌心却按在那第三张七月断盐纸上。陆没有说过东岭没人,也不知道他只拿两张已证伪的来举例。这一点沈很清楚,因而不能把自己没有往下讲,说成旧友先截住他的嘴。他望着墙边粮秕,被风吹得转了两回,终于还是让手放下。
回馆时谭山长正领两个孩子把新到书搬进北屋。孩子年纪不大,不许抬大箱,只各捧三四册,捧到半路还互相问上下倒没倒。阿汀站在门边看,手不自觉地伸过去,接住一册将滑的,帮放到桌上。她来还昨日错拿的一条包米布,也想听父信问得怎样。
沈告诉她今日只见了陆,还未有空去军库。她有些失望,却没有立刻生气,问那三张纸能不能先看。沈将西井与麻塘两张拿出来,解释上头都记了今日情形,等再有同路的人,可以少走冤枉路。她盯着两纸,问白沙那张呢。
“收着,再查。”他答。
这不是她要的,但暂时也无从争。她将父名字纸压在薄册上照着描,沈看她终于肯让那本书留在馆中,心里松了一些,便借机问季家可有教她打浆。她立刻板起脸,说季家姑嫂都说要做,自己未答应。沈没劝,怕又把两人送回昨日的争执。
谭山长来催午后半时辰识字,沈第一次进课堂,不坐上席,只拿一片旧木板写几个常用字。十六个孩子并不同时听他,有个蹲下抠鞋底,有个盯他新鞋,还有个问他为何走路一高一低。他说旧伤,孩子问还能好吗,他答不大知道,那孩子很失望,倒不是嫌弃,只喜欢有定答的话。
他教水字,让孩子用手比三点。有个小孩比到一半突然说三点像鱼吐泡,屋里便笑起来。阿汀在门外也笑,她胸前贴着的三浪拓片露出一角,沈望见,忽然忘了下一句该怎么念,只好转身在板上又写一遍,等自己稳住。
半时辰并不难过,也不全顺利。那个抠鞋底的孩子最后竟认得最多,抢话最响的反而只记住一个;他不能照谁坐得端正便当谁学得好。谭山长来看了一回,没当众评他,走前在他桌上放下试聘的纸,让他愿意做就写姓名,明早交回,仍可想一夜。
沈没等一夜。他洗了笔,写沈砚两字,末笔比平日小心,等墨干才放到门旁。窗外有风,他把一枚小石压在纸角,那石原是阿汀在路上数书用的,少一枚便让他吓出汗。如今压着新差事,圆润得近乎好看。
夜间他整理桌面,先将两张过时路讯夹到馆中待核册里,旁写旧讯两纸,井桥、借宿皆已变。他本可添一句另有东岭一纸未查,笔尖在纸边停一会儿,最终没写,将第三张连着自己的卷副收进油纸包。
他知道这样放,明日旁人来找,也只会看到两张。阿汀若再问,自己可以再说还查着;陆若来,见他安稳缮书,也不必今日就听更多纷乱。床头的厚衫已经干透,他伸手摸了摸,将油纸包塞到最靠床板的一道缝里,吹灭了灯。
· この章 終 ·
本作は AI の支援を受けたオリジナル長編で、李白の『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の詩情と当サイトのオリジナル短編をもとに長編化しました。人物、時代、制度、物語には架空の設定を用いており、詩人の伝記や原詩の翻案ではありませ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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