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行旅长篇
有床的屋子
酷无极 · AI创作 · 2633 字 · 约 7 分钟
陆衡走近,先看了沈砚的脸,随后视线往下一落,很快又移回来。他把帽子扣到沈头上,帽口松,遮去半边眉。沈伸手扶,听见他笑道:“你还戴从前那个大小,倒是我记错了。”
沈也想笑,喉咙却像塞着什么。路上想好的几句都没说出,先出口的是陆看着比从前年轻。这显然不真,陆鬓边有了白,眼下的纹也深,幸好对方不拆穿,只说你这信催得狠,城外送一次,馆里又送一次,不来都怕你以为换了州官。
原来九月那封早已到。他当时正去上游查看粮仓,回来再问青石书车,说行得慢,迟几日常有;后来又遇军粮与秋课的事,直到贺沅把已验字条递入,才从署旁直接赶来。沈听他解释,并未觉得谁怠慢,反有些怕自己像来讨一件早已说好的债。
阿汀抱着篮站在稍远处。陆问是同行的孩子么,沈说在江渡遇见,送到季家纸铺,还有父亲要找。阿汀自己补一句是谢成舟,陆没听过这个名字,认真让她再说一遍。他问沈是否还有箱子未交,得知全齐,便说先进去,脚不该再在门口站着。
沈想陆会领他上车,陆却见他手杖不肯放,叫候在街角的两名随卒,一人先回署报饭,另一人远远随在后面。自己走在沈左边,步子放慢,却不特意问痛不痛。阿汀让出原来那个位置,走到外侧,偶尔回头看看城门,像怕一进城,来时那条路便关住了。
过门时守卒向陆行礼,沈才忽然感觉到对方不是只比自己年长两岁的旧友。那一句使君叫得寻常,旁人让路也寻常,唯独他已经好多年习惯出门先等别人验自己,此刻立在那里,竟差点先将身份凭纸递出去。
陆按住他的手,没有夺纸,只说这道门不必,再走水门还得验,别藏得寻不着。沈将纸慢慢放回,手指在新帽檐下擦了擦汗。身后阿汀听见水门还要验,立刻去摸自己的名字纸,仿佛三字刚写好,也能当一张凭纸用。
城里不是沈记忆中的模样,街却还认得。旧酒楼变成药铺,打铁铺前仍有那口井,井栏高了一层。陆说洪水前年入过街,后来重砌,水反而比先前清。沈本想说自己刚好需要净布,一看街边客人正向陆让座,又不愿在众人前说脚上有烂肉。
陆似看出来,没在药铺停,只在进学馆侧巷前让随卒领阿汀去季家问一声,免家里寻她。女孩不肯跟陌生人,沈指了季铎早晨来时的路,她才点头,抱紧竹篮,约定明早还来馆外找他。
“那几张纸先给我。”沈说,“馆里有人认地名,我借着问问。”
阿汀把荷叶包交出来,薄册拓的三浪却仍藏在胸前。她告诉陆,这个人会认的字很多,可也有读不准的。陆一听便笑,答当年他读不准也不肯说,如今肯说,是长进。沈低下头,没跟着笑,纸包在掌里有一点扎人的硬角。
学馆没有想象的高门,门前树根拱起两块砖,里面传出一阵杂声,不是齐读,是有人错把一篇读到另一篇上,惹得别的孩子笑。山长谭从简出来,先同陆说屋顶那一角还得补,昨日一盆竟没接住。说完才看沈,像看一个来干活的人,不像看赦回的奇事。
他领沈绕过课堂,去东侧两间小屋。一间放书板与旧卷,一间有床,床上铺净草席,床脚一只陶盆,旁边竖着扫帚。墙不新,窗纸漏两处,床却真在,没有别人已睡过的包袱,也没有一夜结束就得交回的牌号。
沈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进。陆随手拿起扫帚,扫掉门后的一点土,说屋子原来给缮书工住,那人返乡了,空着正好。沈问是否早为自己留下,陆说听到他获赦才想到,不是把人家赶出去替他腾。他听了,这才跨过门槛。
谭山长介绍旧书的事,按日先看几册,合用再定长差;旧库书这回回来正好,馆里十六个孩子,有些两三人共一册,背得出来,真正自己翻还少。他问沈能否等脚好一点便看,沈立刻说今日就能。
谭不答应得那么快,把桌上一册推来,叫先摸纸,不急着夸会。沈照阿汀教的法子摸过书背,说这一处是断线,前头粘页别先硬开。谭点头,手边那本仍有自己的拆法,他也并不装成样样懂。两人谈到一半,课堂里有人叫山长,他便走了,没来得及说尽饭钱和月工。
陆说这些明日再谈,今天先吃饭。他不把馆里的位置说成自己一句话便能定,沈反而更安心,觉得只要做得好,或许真可久留。他将身上麻布放在床边,旧布同净席挨着显得寒酸,又连忙收起,陆装作没看见,领他去署后小院。
饭只是四碟一汤,蒸鱼、豆、青菜、一碟切肉。沈看见鱼上没有姜,筷子停住。陆说厨下记得,自己交代时差点忘,妻子倒记得,嫌他这些年只记谁欠钱、谁拖粮,连旧朋友吃什么都要人提醒。
孟宜端来一盆热水,叫他们先洗手。她比从前沉静,笑时仍有一点急,说沈的信只写无恙,陆信了,她却不信,果然瘦成这样。沈起身见礼,她抬抬盆,叫先别作揖,真把盆撞翻,这顿饭便得等地干了再吃。
他依言伸手,水温一入指缝,掌上旧刺口微微发痛。他急着缩,孟宜换一块细布搭在盆沿,没有指破。陆在一旁剥豆,剥得不齐,孟宜嫌他弄碎,叫他只管同沈说话,把盆端到灶边去了。
沈喝第一口鱼汤,几乎烫到舌。他慢下来才尝出鲜,想起明明可以先吹一吹,不必像谁要夺走。陆给他夹一块豆,问这几年有没有遇到共同认识的人,沈说没有,原想接着讲流役处怎样冷,听见院外孩子追逐,忽然不愿在饭桌上从头讲受过的苦。
陆也没追问,改说一个旧同窗近况,那人从前最爱讲清谈,如今在家养鸭,给他写信全问哪处米糠便宜。沈笑出声,想起方才城外两笼鸭,终于能将这二十日的事讲一小段,讲灰耳不认字,讲梁稷的外孙到底几岁还没算清,讲阿汀会拆书却怕走窄桥。
陆听得真笑,不是官场上等他说完的那种笑。他问若梁还没走,请来吃顿饭也好,沈说一早返差,还想绕见女儿,不必叫他再等。陆便让人送一小包饼到货场,说不打扰老卒的日程,捎着路吃。沈这才觉得旧友的体贴没有全变成客套。
汤见底时,陆看了一眼他掌边荷叶包,问是孩子的寻人信么。沈说一些路图,旧书衬里夹的,多半是搬家的人留下,已有几处过时。陆说战后不知多少家搬来搬去,图上一处能宿,下一回便是另一家人的屋;沈答是,没有打开那张写断盐的。
饭后孟宜给他一件洗过的厚衫,说不是新做,家里客用的旧衣,领宽些,别嫌不合。沈知道他若客气十遍,她会真恼,便接了,低声道谢。陆送他回馆时又问是否需请人看脚,沈说先洗净养着,若热肿再找铺里人,眼下不必惊动谁。
走进小屋,他把厚衫放在床头,窗上破纸透出灯影。陆替他扶好门框上一枚松钉,忽然说当年送他的那匹马,听说走到半路便卖了,是不是嫌老。沈忙说不是,那时遇事要用钱,马养不起。陆摆手说早知道,只是总忘不了你出城时,马跑了,你险些跟不上,满城都看见了。
沈笑到一半,眼里忽然热,赶紧低头看靴。陆站在门外没有走近,等他抬头才说,明日再来。门合上后,沈没急着点灯,先坐到床沿,任整只伤脚离开地面。屋里有床,有一件厚衣,有人记得他不吃姜。他坐了很久,直到手中那包纸被自己的指温暖透,才慢慢放到桌的另一端。
· 本章完 ·
本作为AI辅助原创长篇,依据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的诗意与本站原短篇扩写。人物、时代、制度与情节采用架空设置,并非诗人传记或原诗译写。
コメント
正在加载评论…
想说些什么?登录后参与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