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行旅长篇
州狱的冬衣
酷无极 · AI创作 · 2709 字 · 约 7 分钟
州狱门里第一股气味是湿草,不是墨。沈砚在门外等验,宋逵把新旧文交给值夜的人,又将钱袋、赦书、身份凭纸逐件报清。那人听到赦书,抬眼看绳,宋只说前案免,新陈另问,别图省事全记成赦后再犯。
沈第一次夜入这里,门里外的锁声却熟。他从前押行多住驿解房,流役处也有闭门点数,知道等人叫名就答,知道别把伤处朝人走动的地方放,真正轮到自己,仍在第一声锁响时肩背紧了一下。
给他的席在靠墙处,墙根湿,已有一个中年人占住稍干的半边。那人看他杖与衣,说识字的爱坐高,里头没什么高处。沈原想说不必客气,对方分明没客气,话便咽住。他将旧麻布铺在湿草上,先坐着,等别人转身,才把脚慢慢放平。
狱卒记过踝伤,取小盆温水给他洗,不替他包。沈两手的绳进所后按内规除去,换布却依旧艰难,指节一天被湿绳磨得发软,揭下旧布,痛顺着小腿往上窜。他咬住牙,怕让同室的人听见,又怕忍着便撕掉新长的一点皮,最后还是低低吸了一口气。
那中年人从自己席下踢出一块干瓦,让他垫盆。沈说谢,对方答用完放回,瓦不是送他的,明早还得挡墙缝漏水。原来一块破瓦也有先主,夜里谁都离不得自己已认好的几寸地方。
十七日录问,唐宗没有坐得比平日更高,桌上却比水门收接房多了几包旧件。先问沈新供是不是自写,是否为求运人临时许出的认罪话,沈答是自己写,运人是当时所求之一,明知的事实却不因人已过水便收回。
唐问未迁到底多少户。沈答记得小目说十余家迁出、多数未迁,准确数不能在这里凭多年记忆硬补。唐就在旁记数未详,叫他日后若想起,不许自己先把原供涂了再说重抄。沈听着,发现原来不记得也得写进去,而不是空着等一个更好看的数来填。
关于陆当年说过的话,唐另封一页,不在州里只由陆自己看完便定。此事涉及现任长官旧时批文,州中议定将有关部分移邻州覆问,再与军府旧调令核对;唐能做的是收、对、发问,不是听沈一席便替所有旧事盖一枚终了的印。
问完他被带回席边,右脚已肿过早晨。同室人用那片瓦堵水,见他回来便问上头给不给饭。沈答给,对方点头,说自己每回见问话回来的人都像让人抽空一层,若饭也没有,谁还有力气下次继续答。说完去抓一把干草,没再问他做的什么罪。
停聘的通知在二十日送来。陆命学馆撤去试任,案尚未勘定,不再留住屋与课位,山长另安排缮工,不让十六个孩子停课等他。沈听见时先想到桌上压书石,竟不是想到六百文,随即才觉得胸口那一块真空了,再没有回去说自己今日做得尚好便可入睡的床。
谭山长将私物收好送狱物柜,两件衣、一条麻布、木片、细枝,另结在馆实际三日工钱六十文。月米本随馆灶供食,按在馆日子用清,不另扣,也不把未做的一月给他当慰问。那两块压书板是借物,留馆继续用,未混进私包。
唐问清钱袋来路,原封的一百五十五文加实工六十,共二百一十五,非所陈粮案所得,照普通私物存柜,需净布等可逐项支取,不当场归公。沈知道自己仍有一袋钱,然而这袋钱不能替他买回那三日午后的学生声,不能叫一张已撤的聘重新生效。
他取八文买换脚净布,余二百零七,自己在一角纸记,免以后忘。狱里不许堆书,准存的纸也少,他将这一角折得很小,藏在衣包线缝。旁人见他连八文都写,笑说先生连苦都得下账,沈笑不出,却没生气,布确实得够这个冬。
有一次夜雨,墙水渗得更宽,同室人将干处往外挪半掌。没邀他,沈也没马上过去,先把垫脚的湿草换去,地上一块灰泥露出来,干些,自己坐上去。两人各挪一点,终于都没让整夜的水浸到腰。同室人打了个长哈欠,便背过身去睡。
鲍二等人的录问并不同日齐成。苗桂在南铺养脚,由录事派人去问,鲍、郑、乔庚入州各说,曹芦只说自己这月如何碰到旧户领粮的空处,朱月记的征粮日子同另一人差一天,卷边便留两说,等旧行文来对,不因彼此不齐就把活人话全当谎。
宋被暂撤亲兵差,等解释延期、增带与所押新事的经过。他不是已被定罪,也不是因渡完二十人就获免,回去时刀交了,腰间空一块,走路手会下意识摸那处。沈隔着廊看见,想说连累,宋先抬掌止住,说自己的话自己答,你别连这个也包揽。
安将簿送清,来补问时鞋口仍裂,两针没有缝。唐让他回家候下一次询,不即刻论功,年轻人长长吐气,临出门又回头核孩子五名有没有被誊成四,核清才走。沈看着他背影,想起他上路前比女儿身高的那一下,盼着家里还能将那双裂鞋补好。
阿汀来探是在月底,鲍陪着。木栅不高,栏间却窄,她抱的一块新板递不进,先竖起来,再斜一个角,试两回才给沈接住。板上刻柳与舟,柳枝比真的直,船身也胖,没有人名,底下留半块空,刀线里尚有浅毛。
沈问是不是她刻的,她答是,没让他说像不像父亲。鲍取出一小截量过的绳,说前几日风平,同她回白沙看屋,屋前小沟的便桥朽了,若要修屋,先得把进出木料的脚路搭稳,几个尺寸自己量过,请沈替记在板背,免转头找料又说不清。
沈不替木匠定桥法,问清鲍说的跨度、支处与可用旧料。鲍指绳上的结,逐段讲,女孩在一旁补哪里有斜石,哪里还要垫。沈照这些写,写到一处数同绳结不合,便请鲍再展一回,在旁边点出女孩说的那块斜石,等二人对准才落笔。
阿汀伸手摸栅,不看他写字,忽然问在这里夜里睡不睡得着。沈答有时能,有时脚疼,别的想得多,也不全怪脚。她点头,说自己在南铺也还会梦见父亲来问刀,一醒总摸一回,摸到刀在,便又想起人不在。
她说完,便问木料字能不能让自己认两个。沈指长、短,再指桥,她只学桥左半边木,整字太多,记不住。他没有说她如今该学得更快,她也没有因为他在狱中就放弃自己原有的急,指错一回,立刻要求再讲。
鲍在旁等,不插话劝原谅。女孩说冬前要先去白沙清灶,能不能住还要看梁;若住不成,仍回南铺找临活,不是今日一选便有家。沈点头,听她自己将几处可能说完,没拿自己手里的木料单替她保证过年前必能入屋。
板翻回柳舟那面,沈递过栅。背面只写尺寸、旧料与待补处,没有署名。阿汀接时手指碰到他,缩了一下,不是怕脏,是木栏正夹着那一处,手掌伸不过去。她换个方向接好,退半步,眼神落在他脚边干瓦上,没问是否要把木板也留下给他垫。
临走,鲍说女儿所在的县有信来,老伴骂自己总误日,却也叫别冒冬风赶去。老人笑着讲,沈也笑一下,知道这一家仍有别人等,不必为了陪自己的罪留在州城门外。阿汀把板抱紧,走到门边,又回头说苗芽鞋上的线还在,没掉。
他答听见了。她没有再说下次哪日来,也未让他等一个准日。狱门关上,那段短短的走廊很快恢复脚步声,另一个来探的妇人在问自己的儿子是不是吃了热饭,声音急,守门人答得慢,两人的话都没有因为方才有人送来一块柳舟板便变轻。
沈回到席边,同室人已把瓦留到他脚旁,自己拿一块旧砖堵墙。沈没说多谢,只将今日剩的净布分一窄条,给对方包住反复裂的指节。手指包好,狱中照旧点数,叫到沈砚,他应一声,等后面几个名字也点过,听人将门重新锁好。
· 本章完 ·
本作为AI辅助原创长篇,依据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的诗意与本站原短篇扩写。人物、时代、制度与情节采用架空设置,并非诗人传记或原诗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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