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e original
A Novel of Women’s Lives in an Imagined Ancient World
奚姑的第三张凳
Ku Wuji · AI Writing · 2538 characters · about 2 min
奚月姑的第三张凳,谁也不能久坐。
一半挨门,一半顶着装卤豆的筐,早客来买,伸手便够得到。柳照照将果包放下,刚要落座,奚姑已用勺柄点点凳脚,让她往里挪,别坐得自己同客人讲价还得隔一个人的背。
柳照照站起来,笑说果然从前便厉害,今日还没吃一口,先将自己赶了两回。
“你来吃什么?”奚问。
她头发花白,绾得很紧,耳边却仍一只小银环,转头时轻轻晃。六十七的人,舀豆不多不少,客人用纸接,她便叫自己捏牢,汤若漏,别先向她摊前倒。柳记得她从前手腕一扬,两条袖便能在灯下翻开,眼下腕不肯全露,袖口卷了一点,露出熬汤时溅过的小印。
“先看你,再吃。”
奚将勺搁回锅沿,说活人都看见了,吃不吃赶紧讲,后头还有热的,自己可不替她一个人将全锅都守到夜里。
八月十四上午,北街还没十分热。柳照照从南城绕来,果包一路提着,手上已经勒出一道。奚看见,倒了温水,自己坐到靠里的那张凳上,又用足尖将中间那张推出一点,叫她坐这边,光虽不照脸,脚下不来回过人。
柳坐下,先将包打开,说昨日新买,挑过硬些的,今日吃也不软。奚拿一只看,指腹在皮上轻轻一按,说毕家丫头的货。
“你也认得?”
“她来这边卖过,自己会拣,坏一点先拿出来便宜,倒不急着往好里混。”
柳照照望她一眼,想问她认不认得那是自己教过的人,嘴边刚有一点形,外头一个熟客已来讨豆。奚先出去舀,勺起时滴得净,回头坐下,手里却给自己另留一小碟,剥一颗吃,嫌盐淡,又笑说自己今日忘了先尝。
柳陪着吃一口,说正好,昨日那包果咬到里头酸,吃这个便甜些。
奚抬眼,问她这回又要在台上走哪一段。她答折柳,十八旧苑秋宴,陶盛请,说拆完前再留一场。奚嗯,问他爹那一张椅还在不在,柳说在,前些日子卢颂先坐,自己也坐过,倒是陶盛只立着。
“他从前也不敢坐。”奚道,“陶仲庭一进门,他便跳起来。人死了,椅还在,坐不坐的习惯倒留得牢。”
她说完笑一下,没再将父子哪一个好坏往下排。柳照照用手摸碗沿,温热刚好,忽然很想问这院子的人,到底还有哪一个真记得当年的她。问出来又像专程来讨一句自己还好看,脸便先热了。
奚看着她,没有替说。
摊前一位买豆的走过,夸今日凉快,正好带孙子出来看街,奚应两句,等人去,才拿自己的旧扇摇风。那扇很短,扇骨少了一根,扇面补过,她自己仿佛全不觉得妨碍。柳想替看缺处,奚将手一转,问她来这一趟是不是见什么都想修,明明自己带来的花也歪着。
柳照照伸手摸头,两个人都笑。
她将花取下,瓣尖在指间轻轻捋平,低声说当年那场自己还记得,是上元后,客席有两盏酒洒了,原来那条路不好走,陶班主叫她从前面出来。奚望她,过片刻点头,答是有两盏,一盏泼自己衣下,冷得膝头一夜没暖过来。
柳手里的花停住。
她从前只记得自己刚上台,地上那一点亮像会将脚吞住,陶仲庭在帘边笑,叫她别低头看。奚在后头唱,声音很稳,自己便能将两袖走得更开。宴罢客人夸声色俱佳,她连水也没喝上一口,先听了许多人夸,等回神想找前辈,帘后已经没了人。
“那晚你去哪儿吃?”
奚拿扇的手慢一下,答没在哪儿吃,后厨的面已经冷,自己拿回住处,加一小把姜重新煮,盐放多,后来又添水,越煮越大一碗,吃了一半便实在吃不下。
柳照照低头,花的细柄硌着掌心。她问怎么当时也不说,自己若知道,席上总能再挤一张凳。说完便觉得这句太容易,像今日果然有第三张凳,便能替二十九年前摆上一张。
奚用扇边轻敲一下她的手,没有打疼。
“当时问你看不看新缎,你答得倒快。”她说。
柳照照抬眼,记忆慢慢回来。那日她新得一段红缎,隔着灯看,颜色鲜得自己不舍得放。前辈问什么,她都只嗯,转身便又去比新衣,觉得一个人若当晚跳得好、客人也叫好,别的总能慢慢再想。
她没有再讲当时年纪小。
奚也没逼她往后添一句该怎样。她只是把碗里最后一颗豆剥开,分半给柳,问陶盛这回请的是她本人,还是那张红衣画像。柳照照说当然本人,声音很快,过一会儿又低了,答他要的恐怕还是画里那一回。
奚笑,问她自己的意思呢。
柳望着手中的花,忽然说自己也想过。他若今次真给二十两,屋便能租,夜里不再唱到后头连哪一段都分不清;可若问她还想不想再到旧台走一次,自己竟又答不出一个不想。
话说完,胸口有一点热,像这才将今日走来的那一半路补全。
奚摇着短扇,答二十两的确不是叫一声好便能装回去的空碗,自己当年也盼有一回,钱同人一齐给足。她年轻时想买一只带盖的妆匣,看到四十岁都嫌贵,后来儿子给买,手艺差,抽屉卡着,自己骂了他三日,如今倒还在床头用。
“我想要的也没少。”她说,“你看我这条耳环,前月还怕小偷,睡着都要摸一回。”
柳照照笑,望着那一点晃动的银,终于不再拿她当一个从舞台下来了,便连好东西也全不想要的人。
奚起身,去门边接一只空桶。来取的少年催着要走,她先让他看桶底没渗,别回去说自己的汤全漏路上,少年嫌她啰嗦,她举起勺作势要敲,人又笑着跑了。她望那背影,骂一声跑快了哪一日真摔,自己可不替他跟着痛,回头却又从案上拿一小包豆,叫邻人顺道给他家带去。
柳照照看着,碗里的水已经不热。她端起喝净,没有再等奚来问还要不要续。
“你十八来么?”她终于问。
奚摇头,说那晚街上有灯市,自己的锅还指望多卖几碗,不能为了看她跳,先叫老熟客在摊前看空凳。柳照照点头,虽早猜到,心中仍空了一点。奚看出来,笑着答若真想让自己看,哪日过来不用摆席,手一抬,眼就在自己面前,还要往哪里找。
柳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站到门边,将花插回头上,只抬右手,依着昨夜那一下回望慢慢收眼。地方窄,后头还有豆筐,脚不能多走,手眼却仍留得住。她做完自己先笑,答不像,灶烟都钻眼里了。
奚没夸像不像,扇子已经停了。
过一会儿,她说柳如今还会留那一下,只是不必谁来都留给人看,自己挑个乐意的便好。话落又觉得说多,将勺取起,叫她往旁让一让,真正买豆的人来了,可别把第三张凳又坐成昔日上座。
柳照照笑着让开。临走想付自己那一碗钱,奚不收,说果已拿来,再给钱,倒显得这半碗豆不认得人。她没有硬留下,替将门边被风吹歪的空篮扶正,走出巷时,听见后头又有人夸耳环亮,奚的笑比方才同她讲旧事时更响。
回去路上,她经过南城那间朝阳屋,窗开着,秦二娘在里头晒枕。柳照照站到街的另一侧,看了一会儿,终于没有再往前问一遍十九可还替留着。
头上的花被风吹,轻轻擦过耳边。她抬手扶一下,只将细柄插稳,没有再把那片始终不齐的瓣拨成画里的样子。
· End of chapter ·
Written with AI assistance, this book expands on Li Shangyin’s “Willow” and this site’s original short story “The Old Dancing Robe beneath the Willow.” The characters, places, troupe rules, and performance scenes are fictional; this is neither a translation or adaptation of the original poem, a reconstruction of historical dance notation, nor a biography of the po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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