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乡村长篇
禾尖划破袖子
酷无极 · AI创作 · 2637 字 · 约 7 分钟
秋娘听见衣裳裂了一声,先去看女儿的手。镰已搁在脚边,手上没有血,是稻叶尖钩进旧袖口,阿禾急着抽,扯开一道小缝。她还攥着半把禾,脸比刚才割不断禾根时更难看。
“没有割着。”女孩先说。
秋娘将她的袖子翻过来,原来裂的正是补片旁。上回针缝得密,补片没开,旧布却承不住了。她折起袖口,拿细草绞了一圈,嘱咐别总往同一处拽。阿禾很不愿让她看袖里的薄木,怕母亲叫放回家,手臂一直侧着。
“搁篮底。”秋娘说,“字又不跟谷一样,落地便要发根。”
阿禾这才将两片木取出,塞到盛水的陶罐旁,还挪一片阔叶盖住。秋娘没催她快些,只先割开眼前这一小畦。晨露尚在,稻穗低垂,割下时一把齐声响,湿意从手腕慢慢沾到胸口。她最喜欢这时候下镰,凉,手快,直起腰看,身后已少了一片黄。
阿禾割得慢。母亲叫她将禾根握稳,她怕镰齿碰手,只敢捏住上半截,穗头一松便散。秋娘替她重新拢过两回,到第三回,话没说完,女儿已先答知道。可那只小手仍停在错处,握得白白的,仿佛用力便能替代向下移的几寸。
她伸手要接,阿禾忽然躲开。
“你总拿走,我就只会拾。”
秋娘手停在半空。去岁女儿确实只替她捆、替她捡,累到日头高便找阴处睡,醒来脖子上一圈草痒,还要埋怨是谁将她放在草边。今年她自己要拿小镰,说小满也拿过,秋娘才从旧物中找出这柄短的,磨了半晌。
她蹲低,让女儿看自己那只握禾的手,手掌不必全绕住,只要把这一小把拉偏,刃从根旁过。阿禾照做,第一下没断,第二下终于齐了,捧在眼前,像怕谁来抢。秋娘说就是这样,转身割自己的;耳边很快又听见女儿小小的一声,似乎在给每一把都数数。
过了一条田垄,小满才来。他祖母给他一只破篮,要他捡田边掉的穗,不许拿镰。他看阿禾手里有,先说那东西早会使了,今日不过懒得带。秋娘叫他拾脚边一根,他蹲下却先捉住一只青蚱蜢,往手心呵气,说让它带路,专找最大的穗。
阿禾望着那只长脚,镰便不动。秋娘割过十来把,回身看见两个头凑在一起,小满正要将蚱蜢挂到稻秆上,叫它替自己割。她本来一口气已到了嘴边,看那虫奋力蹬他鼻子,倒先笑了。小满吓得放手,蚱蜢跃入已割的田,两个孩子又一齐去追。
“穗捡满篮,虫子随你请回去吃饭。”她在后头说。
阿禾笑得直不起腰,又怕母亲笑完便恼,赶紧将散禾拢成一堆。她捆得松,秋娘提起,细草立刻滑下。女儿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等着那句又忘了。秋娘将草绳绕到她手上,叫她先压住一头,自己抽另一头,打一个结,再让她单做。
女儿第二回捆好,提到半空晃了两下,没散,忍不住问像不像小满祖母头上的髻。秋娘说她老人家若听见,非把你这把禾插回头上。两人正笑,小满抱来一篮穗,里面一大半是空秆,阿禾得了机会,立刻拣出两根给他看,叫他莫拿草骗肚子。
午间她们坐在田埂吃饼。小满带的饼厚,中心没熟,掰开又合回,想同阿禾换。阿禾不肯,秋娘替他在陶罐外接一片叶,将半生的夹心摊薄,等日头晒一会儿,仍叫他带回去上灶烘,别将它喂了肚子。孩子抱怨祖母光顾念经,做饼也做出一只木鱼,阿禾笑得饼屑全落在腿上。
秋娘拢起她腿上的碎屑,自己吃了。女孩忽然不笑,低声说方先生让她同家里讲,秋里的大活过后,可挑日子进庙里坐。秋娘方才还在算这一畦明日能否脱完,听见进庙,以为是邱家要添什么祈福的事,问坐去做什么。
“听课。”阿禾说,“不是烧香。里面有案,有人同我一般大。”
“我晓得有。”
这话答得太快,女孩便低头揪饼边。秋娘其实只晓得庙有几张案,不晓得那几个孩子哪日去、谁来领,方先生肯不肯让一个只认两字的女孩插进去。她想问要什么,又先看见女儿故意鼓起的嘴,心里无端生出一点烦:自己尚未说不许,她已经像受了一顿委屈。
“先把田收了。”她说。
阿禾点头,点得十分用力,下午拿镰反而比上午快。可她越快越不肯停,穗没拢齐就往边上放,落下许多。秋娘起初以为她终于找到手势,后来见篮边散了一地,叫一声慢点,女孩忽然将镰往草上一搁,说慢也错,快也错,究竟怎样才好。
田那头有人抬头。秋娘觉得脸热,最想立刻让她将镰拿起,别在众人眼前站着赌气。可那小身子绷了一刻,自己又弯下,拾起镰,在衣上擦,越擦越像要哭。秋娘没有再说,割到她旁边,将原先自己捆好的两束搬开,给她让了一块空处。
当晚归家,女儿洗完脚,靠着门框就睡了。秋娘烧着半锅水,等她醒来喝,手里捏着裂开的袖子。她将那圈细草解下,见腕旁被草梗压出浅红,拿旧布擦过,另找一片比原来大的补上。阿禾睡中翻身,含糊说禾不是虫,手还往袖里摸。
秋娘捏针的手慢下来。她记得自己也有过这样的年纪,刚会捆禾便想让邻田的人全看见。母亲不许她把穗结编花,她便藏两根,到夜里想再编,穗已经折了。如今那张脸想得很淡,捆禾的手势却还清楚,正是白日她握给阿禾看的那一下。
夜里阿禾醒来要水,秋娘递到嘴边,她闭着眼喝,半碗喝完才察觉灯还亮着,问是不是又写五。秋娘说补袖。女孩摸到新布,手指停了一下,自己往里挪,给坐在床沿的母亲空出一点地方。秋娘吹熄灯,躺下时肩背正酸,女儿的脚却已热乎乎地蹭到她膝下。
二十八日脱早畦的谷,范芦带吴秀来帮着倒筛。她们两家搭手多年,轮到范家的日子,秋娘也去,谁早一晌便谁先铺。吴秀已能将谷扬出薄薄一线,阿禾学她,扬高了,反洒进自己领里,痒得直跳。范芦笑叫她先别在这里下种,秋娘伸手替她掏领,指下碰见那片新补布,已被汗浸得软软的。
忙到傍晚,范芦先走,去看自己晚田的水。秋娘留下把场边扫净。阿禾拿细枝在灰里写禾,写完在旁又添一把小镰,问这个像不像割禾的禾。秋娘从侧面看,竟认出一点来,答像少了一条腿的人。女孩瞪她,随后指着中间那竖,逐笔讲给她听。秋娘听过,起身扫场时特地避开了那一小块。
二十九日午后,最早铺开的谷已能收入干瓮。秋娘捧一把,捻过再落下,听声音,仍将稍潮的另摊薄些,没急着全装。屋外的晚田还带青,须再等,不和眼前这一茬一道算收完。阿禾坐在瓮旁,接住偶尔滚出的谷,一粒粒搁回母亲掌心,不再拿蚱蜢作比。
她们为腾粮瓮挪开旧衣箱,冬夹衣也抖了出来。秋娘肩上那件里子开了缝,旧棉絮露一小团,阿禾摸着说像去年雪后的鸡。秋娘笑骂她哪件东西到手都能变禽兽,将衣先搭上梁,不忙补。今年这几畦收完,除去该交的,卖一点晚谷,兴许能换件不这样轻的。
“给你买么?”阿禾问。
秋娘应了一声,自己也有点意外,这一回应得毫不含糊。女孩举起手,将补好的袖子往她肩边比,说那自己的便穿这个,再添大一点的片也成。秋娘摸摸那条袖缝,想起中午那句先把田收了,本想补一句课的事,外头却有人叫借筛。她答着出去,回头见女儿已将两片名板挪进空衣箱,压在一块干净布上,给它们留的地方比一件新衣还宽。
· 本章完 ·
本作为AI辅助原创长篇,依据李白《宿五松山下荀媪家》的诗意与本站原短篇扩写。人物、村落、时代和情节均属架空,并非诗人传记或原诗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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